春有憐花意_第6章 蘅娘

「蘅娘，你屋裡的燈還沒熄，快來吃東西。」他貼著窗戶壓低了聲音，但在靜謐的夜裡仍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今晚，沒有信，是他想來。

我心照不宣地開了窗，默許了他進來。看著賀繚忙忙碌碌往桌上擺東西，我平靜得宛如一潭死水的心頭突地就泛起陣陣漣漪。

就當我習慣了賀繚的存在，他突然告訴我，太子給他安排點事，要出京一趟。

說起事情時，賀繚臉上的高興溢於言表。

「表哥說了，只要我辦得好，我的婚事就由我自己定，不用聽我爹的安排。」

他抬眸掃了我一眼，紅著臉又低下頭，語氣裡帶著羞澀與不確定。

「蘅娘，我最近箭術練得不錯，到時候帶兩隻大雁下聘怎麼樣?」

「你問我有什麼用，得問人家姑娘家裡願不願意。」

他急了，繞過桌子抓住我的手腕:「那、那葉大人會喜歡嗎?」

「我肯定是比不過表哥了，但我也不算很差吧，蘅娘，你會替我說說好話的，是吧?」

他仰著臉看我，眼神懇切又可憐，十分惹人憐愛。

我不禁摸了摸他的臉:「那要看你表現了。」

「蘅娘放心，我一定風風光光娶你過門。」

賀繚拍著??口保證，又含蓄地表示太子重視他，放著好用的霍長熙不找，偏偏找他。

「他成婚又不急於一時，還不是表哥更看重我。外頭都說表哥和他更要好，還不是我吃了年紀的虧，要是我大幾歲，還有他什麼事。」

「蘅娘，你說話呀!」

賀繚搖著我的手，我敷衍地點了點頭，心裡卻浮出另一樁舊事——前世賀繚到底娶了哪家的姑娘。

隱隱約約好像聽說，賀國舅有意和宋家聯姻，但後來就沒了訊息。

等等!

我想起來了，不是沒訊息，而是婚事沒訂下，賀繚就死了!

他是被毒死的，就死在太子病逝前幾日。新郎沒了，沒正式定下的婚事自然也就不算數了。

前世，他也是死在外頭，雖不是這個時候，但架不住他也是為太子辦事。不然，太子都要死了，他不老老實實守在京中，還出去做什麼。

賀繚久得不見我出聲，不由心急地撓撓我的手心，哼哼唧唧地表示不滿。

「蘅娘，你......」

「賀繚，殿下到底讓你去做什麼?」

賀繚嘴唇一抿，避開我的目光。

「沒什麼，就是去......我答應表哥不說的。」

「不過，你放心，不會有什麼危險，我可是表哥唯一的表弟，他不會害我的。」

太子不會害他，但架不住別人會嫌他擋路。

賀繚見我仍舊愁眉不展，又丟擲一個好訊息轉移我的注意力。

「表哥說服陛下和娘娘已有了不小的成效，估計等不了多久，你就有一個一人之上的姐姐了。」

不信!

就前兩日，宮裡又放出一批人，聽說就是因為有人賊心不死想勾引太子，被皇后娘娘一眼撞破。

「你就算不信表哥，也該信我，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賀繚很受傷地低頭裝可憐。

算了，姐姐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太子重來一次，也該有所長進，我還是先顧著眼前這個小可憐兒吧。

既然知道他死於毒刀，那我就千叮嚀萬囑咐他出門一定要小心入口的東西，千萬不能見了什麼都往嘴裡放，還有住處，更是......

賀繚聽得認真，小聲抱怨:「你怎麼和表哥一樣都覺得我會胡亂吃東西，難道我在你們心裡就那麼傻嗎?」

「我是為你好。」

賀繚點頭，說太子給了他好多解毒丹，不會有事的。

「我都沒娶媳婦兒，怎麼可能會死在外頭，蘅娘，你要盼我點好。」

「你要記住你說的話，千萬平平安安回來。」

賀繚記下了，又叮囑我最近沒事還是少出門的好。

我不解，他說:「萬一你被別人捷足先登了，我不就得孤獨終老了嗎?」?

滾吧!

虧我還以為有什麼正經原因。

賀繚走了，太子的信仍舊送來，只是不再經過我的手。

想來，賀繚送信的差事，本就是存了私心。我就說，太子不至於窮得只有一個表弟當牛做馬。

07

姐姐今晚似乎是吃錯藥了，抱著枕頭偏要和我一塊兒睡。

不想!

但姐姐不聽，自顧自鋪好了被褥，招手叫我過去睡覺。

「不是你小時候吵著要和我一塊兒睡的時候了?」

「明明是你怕打雷，才要我去陪你。」

「今晚天不好，我怕下雨，就當姐姐求你了好不好?」

姐姐又胡說，外頭繁星點點，怎麼看也不像要下雨。

算了算了，反正，我們姐妹也許久沒一塊睡了。但有些事就是事與願違，睏意上頭我抱著枕頭剛閉眼，就被一聲聲若有似無的馬蹄聲吵醒。

大晚上，哪裡來得馬蹄聲?

這可是京城，天子腳下，就算不想活了也不用大晚上擾民吧?

本來就煩，這下徹底沒了睡意，外頭的小丫頭匆匆進來，說爹爹傳我們去正院。

除了守歲，一家人極少在三更半夜聚在一塊大眼瞪小眼。

我靠在姐姐身上，衝對面的哥哥擠眉弄眼:現在是個什麼情況，爹爹為什麼把我們都叫過來?

哥哥也學著我的模樣眨眨眼，無聲示意:好像咱們家被圍了，可能要等著抹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