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被流放,丈夫卻在為表妹準備及笄禮_第十章 10等
第十章
10
“等。”他說得乾脆,“一年等不到,便等十年。十年等不到,便等一輩子。顧某此生,認準的事,從不回頭。”
我心頭一震,抬眼看他。
他眼底映著燭光,也映著我。那目光太深,太沉,像要將人吸進去。我忽然覺得,或許這場婚事,並不全然是權衡或報恩。
或許,也有那麼一點點,是真心。
我伸手,輕輕撫上他臉頰。
“顧七。”我叫他名字,“往後餘生,請多指教。”
他握住我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好。”
紅帳落下,一室春深。
婚後日子平靜如水。
顧七待我極好,雖不常說甜言蜜語,但事事以我為先。
顧家產業龐大,他漸漸將一部分中饋交與我打理,我從前在秦家、沈家學的那點掌家本事,竟也派上用場。族中起初有人不服,但見我處事公允,手腕亦不軟,漸漸便都歇了聲。
父親在嶺南,顧家一直暗中打點。去年秋,朝廷大赦,父親得以赦免回鄉。我在城外接了處宅子,將他接來同住。父女團聚,恍如隔世。
有時我會想起沈渡,想起柳瑟瑟,想起那三年如履薄冰的歲月。但記憶漸漸淡了,像褪色的畫,只剩下模糊輪廓。偶爾噩夢驚醒,身側顧七總會第一時間醒來,將我攬進懷裡,輕拍後背,直到我再度入睡。
他從未問過我夢見了什麼。
我也從未說過。
有些傷疤,不必時時揭開,只要知道有人在身邊,便夠了。
今年開春,我診出有孕。
顧七高興得像個孩子,抱著我在院子裡轉了三圈,被顧晏撞見,訓他“沒個穩重樣子”,眼裡卻都是笑。父親更是日日來顧府,帶一堆補品,絮絮叨叨說孕婦該如何如何。
我笑著應下,心裡被填得滿滿當當。
生命真是奇妙。曾經我以為自己的一生已經毀了,死在那個看見硃砂字的夜晚。可如今,我有了新的家,新的家人,和即將到來的新生命。
那日午後,我在院裡曬太陽,顧七坐在一旁給我剝核桃。陽光暖融融的,我有些昏昏欲睡,忽聽他低聲說:“前日得了訊息,柳瑟瑟病死在流放路上了。”
我睜眼,看他。
他神色平靜,將剝好的核桃仁遞到我嘴邊:“惡有惡報,不必掛心。”
我張嘴吃了,慢慢嚼著,許久,輕聲說:“我知道。”
他看我一眼,沒再說話,繼續剝核桃。
我靠在躺椅裡,看庭前梨花如雪,紛紛揚揚落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親還在時,也曾這樣靠在躺椅裡,我趴在她膝頭,聽她說:“容與,人這一生,福禍相依。但無論遭遇什麼,都要記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那時我不懂。
如今,我懂了。
“顧七。”我喚他。
“嗯?”
“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他停下動作,想了想,說:“若是男孩,叫顧昭,昭昭若日月之明。若是女孩......”
“叫顧安。”我接話,“平安喜樂。”
他笑起來,眉眼柔和:“好,都聽你的。”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貼,溫暖踏實。
遠處有風來,吹落一樹梨花,雪似的鋪了滿地。
而天光正好,雲捲雲舒,像一幅綿延不絕的畫卷,徐徐展開往後漫長、安穩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