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被流放,丈夫卻在為表妹準備及笄禮_第八章 8但恨意之外
第八章
8
但恨意之外,更多的是一種鈍鈍的空茫。
像做了一場大夢,夢醒時,滿目瘡痍。
“秦姑娘。”顧七忽然開口,“顧某有一事,想與姑娘商議。”
我抬眼:“請講。”
“顧家願以正妻之禮,迎姑娘入府。”他語氣平靜,“姑娘不必現在答覆,可慢慢考慮。顧某此請,並非趁人之危,而是敬佩姑娘心性才智。顧家需要一位能掌家的主母,而姑娘,需要一處安身立命之所。”
我怔住。
“姑娘不必擔心沈家舊事牽連。”
顧七繼續道,“顧家既敢開口,便有把握護姑娘周全。至於令尊,家主已在打點,最遲明年,或可赦免回鄉。”
我低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許久,輕聲問:“為何是我?”
“因為姑娘值得。”顧七說得乾脆,“顧某生平,不曾佩服過幾個女子。姑娘是其中之一。”
我笑了笑,那笑有些苦。
“容與謝過顧公子厚愛。”我說,“但眼下,我暫無此心。父親未歸,大仇未報,談婚論嫁,為時過早。”
顧七並不意外,只點點頭:“顧某明白了。此事不急,姑娘可慢慢想。顧家的大門,永遠為姑娘敞開。”
他起身告辭,走到月門邊,又停步回頭。
“還有一事。”他說,“沈渡在獄中,想見姑娘一面。”
我手指一緊。
“不見。”我說。
顧七頷首,身影消失在月門外。
我獨自坐了很久,直到茶水涼透。
起身時,看見牆角一株野草,從石縫裡掙扎出來,在風裡微微搖曳。
生命總是如此,看似柔弱,卻總能找到出路。
三日後,沈渡被押解進京。
我沒有去送,只站在城樓上,遠遠看著囚車駛出城門。
他穿著囚衣,頭髮散亂,再沒有昔日風流倜儻的模樣。押解的官差甩著鞭子,催促隊伍快行,塵土飛揚裡,那輛囚車漸漸變成一個小黑點,最終消失在官道盡頭。
結束了。
我轉身下城樓,顧七在樓下等我,手裡拿著一封信。
“嶺南來的。”他說,“令尊安好,讓姑娘勿念。”
我接過信,指尖有些抖。拆開,父親的字跡躍然紙上,只說一切安好,讓我保重自身,勿以他為念。信很短,但字字沉重。
我小心翼翼疊好信,收進懷裡,像揣著一塊炭。
“顧公子。”我說,“多謝。”
“分內之事。”顧七翻身上馬,伸手給我,“接下來,姑娘有何打算?”
我看著他伸出的手,那隻手骨節分明,掌心有繭,是一雙握劍的手,也是一雙足以託付的手。
但我沒有接。
“我想去嶺南。”我說,“親眼見見父親。”
顧七沉默片刻,收回了手。
“好。”他說,“我陪你去。”
我們是在一個清晨動身的。
輕車簡從,只帶了兩個護衛,一路向南。顧七話不多,但行事周全,沿途打點得妥帖。我坐在車裡,看著窗外景色從江南水鄉漸變成嶺南群山,心頭那股鬱結的氣,慢慢散了些。
父親被安置在嶺南一處偏僻村落,雖然清苦,但好在有顧家打點,無人為難。見到他時,他正在院中曬太陽,一身粗布衣衫,頭髮全白了,但精神還好。
“容與。”他看見我,眼眶瞬間紅了。
我跪下去,重重磕了三個頭。
“女兒不孝,讓您受苦了。”
父親扶我起來,粗糙的手掌摩挲我的臉頰,老淚縱橫:“是爹連累了你......是爹沒用......”
那晚,我們說了很多話。
我說了這三年的種種,說了沈渡的算計,說了那些硃砂字,說了顧家的相助。父親靜靜聽著,最後長嘆一聲。
“你娘臨走前,確實提過鹽引的事。”他說,“但她只說那是保命符,具體藏在哪,她沒來得及說。沒想到,竟是縫在地契夾層裡......”
他頓了頓,看向我:“顧家那孩子,你如何想?”
我垂眼:“顧家於我們有恩。”
“恩是恩,情是情。”
父親搖頭,“容與,爹是過來人,看得出那孩子對你有心。但你若只為報恩而嫁,爹不答應。我秦家的女兒,縱使落魄,也不需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