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說我是外人,這聲媽媽,我不認了_第8章 他眼裡的淚還沒幹
他眼裡的淚還沒幹,嘴角先彎了一下。
「她長得像你。」
「眼睛更像她爸爸。」
賀子衡點點頭,沒再堅持進去。他隔著一層玻璃看了很久,手伸進書包時,我已經瞥見那隻斷過耳朵的陶土兔子。
「裴先生,我只是想和觀瀾說幾句話。」
裴硯舟看向我。
他沒有替我決定。
我走下臺階,卻沒有讓他們進門。
「說吧。」
賀明川把禮盒遞過來。
「這是子衡小時候的相簿。他整理東西時,發現裡面大部分照片都是你拍的。」
「你留著吧。」
「觀瀾,我申請去西北,不是逃避處分。」
「不用跟我解釋。」
他手臂僵在半空。
「我想把從前欠下的補回來。」
「那就去補。」
我看了一眼時間。
「客人還在等我。」
賀子衡忽然從書包裡取出一隻陶土兔子。
正是當年他送我的那隻。
耳朵斷了一截,被人重新粘過。
「許阿姨,這個能不能送給妹妹?」
「你自己留著。」
「為什麼?」
「你送我時是真心,我當年收下也是真心。後來我把它還給你,這件事已經結束了。妹妹會有她自己的禮物,不用替我們保管過去。」
賀子衡攥著兔子,終於哭了。
賀明川攬住他的肩。
這一回,他沒有看我,更沒有要求我安慰。
他低聲說:「子衡,我們該走了。」
男孩被他帶出院門,走出很遠還在回頭。
賀明川卻始終沒有回頭。
當天夜裡,保安打來電話。
「許女士,賀先生還在小區外面,要請他離開嗎?」
我調出監控。
賀子衡已經被司機送回住處,賀明川一個人坐在車裡。
從傍晚到天快亮,他都沒有下車。
副駕駛放著那隻沒送出去的禮盒。
「不用管。」
我關掉畫面。
裴硯舟從身後抱住我,下巴輕輕抵在我肩上。
「女兒醒了。」
「你哄。」
「她要媽媽。」
「她才一百天,會說話了?」
「我翻譯的。」
我轉身捏了捏他的臉。
「裴總,造謠要負法律責任。」
他低頭吻我。
「那許工親自處罰。」
窗外,賀明川的車燈亮了一夜。
屋裡,女兒的哭聲越來越響。
裴硯舟抱起她,熟練地換尿布、衝奶粉,還不忘用腳勾上臥室門。
我沒有再看窗外。
### 13.
天亮後,賀明川開車離開。當天,我收到醫院倫理委員會的郵件。
白清妍案發後,醫院封存了公益專案關聯的臨床資料。最近複核時,審計人員發現一份患兒名單曾被非法提供給營銷公司。
匯出記錄指向賀明川的工作終端。
我早年曾以外部研究員身份登記在同一專案組,院方請我作為證人參加聽證,核實舊許可權的使用情況。
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在門外坐了一夜。告別只是其中一個理由,他還想讓我替那段可疑的登入記錄作證。
早年參與聯合研究時,我有自己的外部研究員子賬號,許可權掛在同一專案下,卻從未與他共用密碼。離開專案後,醫院按流程登出了我的子賬號。只要我含糊地說一句「當年也能從他的終端進入系統」,調查就得繞一大圈。
第二天,聽證室坐滿院領導和監管人員。
賀明川坐在長桌另一端。
他看見我,眼底掠過一絲難堪。
主持人問:「許女士,您是否從賀明川醫生的工作終端登入過臨床資料庫?」
「登入過,但用的是登記在我名下的研究員子賬號。」
賀明川的手指驟然收緊。
「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
我提交經過公證的舊電腦日誌:「離開專案那年。涉案名單匯出時,我的許可權已經登出多年。主賬號、子賬號各有獨立金鑰,審計日誌也能區分操作人。」
會議室裡只剩翻動檔案的聲音。
賀明川閉了閉眼。
他昨晚沒能說出口,可我出現時,那點藏不住的期待依然讓我熟悉。他還盼著我像從前一樣,見他陷進麻煩,便主動替他補上漏洞。
裝置勘驗和恢復出的聊天記錄拼出了經過。白清妍趁賀明川睡著,借他的指紋解鎖工作手機,又利用手機裡留存的醫院安全證書與動態驗證程式進入系統,把名單導了出去。
賀明川沒有參與買賣資料,卻在發現登入提醒後選擇隱瞞。他刪掉通知,又對初次調查謊稱手機從未離開自己。白清妍拿兒子和舊情求他一次,他便又替她遮了一次。
醫院最終與他解除勞動合同,並把違規情況上報行業協會。原定的西北援助自然也取消了。
聽證結束後,他在走廊叫住我。
「觀瀾。」
我停下。
「昨晚我確實想求你。」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難看。
「可坐到天亮,我沒按門鈴。」
「坐在車裡時我才發現,這些年一齣事,我總會先想到你。子衡生病、家裡一團糟,連清妍闖禍,我都覺得你最後會有辦法。」
「我把你的收拾和退讓,當成了不會過期的東西。」
「現在沒有了。」我說。
「嗯,沒有了。」
電梯門開啟,來接我的裴硯舟抱著女兒站在裡面。
裴知意戴著一頂紅色小帽子,看見我就伸出兩隻胖乎乎的手。
我走進電梯,將她抱過來。
賀明川站在外面,沒有再追。
電梯門合上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女兒??前的長命鎖。
那枚長命鎖是裴硯舟畫的樣式,請老師傅照圖打出來的。
上面只刻了四個字。
知意無憂。
「怎麼把她帶來了?」我問。
「她想你。」
「又是你翻譯的?」
「這次有證據。」
裴硯舟開啟手機。
影片裡,女兒正抓著我的照片往嘴裡塞。
我忍不住笑。
「晚上吃什麼?」他問。
「火鍋。」
「女兒呢?」
「看著我們吃。」
裴知意像聽懂了,立刻扁嘴。
電梯裡響起她不滿的哼唧聲。
門在一樓開啟。
裴硯舟接過女兒,另一隻手牽住我。
陽光落在他指間的婚戒上。
手機又亮起來。
是賀明川發來的訊息。
「對不起。以後不會再打擾你。」
我看完,刪除了對話方塊。
裴硯舟問:「誰?」
「賀明川。事情結束了。」
他點點頭,把車鑰匙遞給我。
「那許工開車。」
「為什麼?」
「我抱女兒。」
「你不是說今晚你做飯?」
「火鍋也需要技術。」
「比如?」
「把你不愛吃的香菜,全部夾到我碗裡。」
我替女兒拉好帽子,坐進駕駛座。
後視鏡裡,裴硯舟正低頭逗她。
小姑娘笑得只剩兩顆剛冒頭的乳牙。
我踩下油門。
車子駛出醫院。
火鍋店還給我們留著靠窗的位置,再磨蹭就該讓給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