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說我是外人,這聲媽媽,我不認了_第3章 考核結束那天
考核結束那天,裴硯舟把正式任命放到我面前。
「這回沒人說我徇私了。」
「以前有人說?」
「有。」他很坦然,「還說得挺難聽。」
我翻開任命書,在簽名處落筆:「那你替我通知他們,下午開會,新一輪測試今晚開始。」
裴硯舟拿起檔案,走到門口又回頭:「許工,歡迎回來。」
這句話他之前說過。直到這天,我才覺得自己真的回來了。
### 4.
騰退期限的最後一天,賀明川仍沒露面。律師倒是收到他的一條回覆:手術排滿了,物品按清單裝箱,送到白清妍的公寓。
物業經理給我打電話,說白清妍帶了攝影團隊進小區,在院子裡架燈,被鄰居投訴。
我趕到時,門口立著一塊半人高的廣告牌。
白清妍穿著米白長裙,正摟著賀子衡拍影片。
廣告牌上寫著:
「失陪七年,愛從未離開——清妍兒童心臟公益計劃。」
我的花園成了她營造慈母人設的攝影棚。
我的繼子成了她的宣傳道具。
賀明川站在鏡頭外,竟沒有制止。
攝影師認出我,尷尬地放下機器。
白清妍迎上來。
「觀瀾姐,你別誤會。這裡採光好,我們拍完就走。」
「誰同意的?」
她看向賀明川。
賀明川壓低聲音。
「拍都拍了,別當著孩子的面鬧。」
我沒理他,撥通物業電話。
「請保安進來。未經業主允許進入私人住宅的人員,全部請出去。」
白清妍臉上的笑僵住。
「我也是為了幫助患病兒童。」
「做公益需要侵佔別人的房子?」
「你何必這麼咄咄逼人?」
她眼圈迅速紅了。
鏡頭還開著。我讓顧言秋出示房產證明和律師函,攝影師看完便關了機器,當場刪除素材,連雲端備份也一併清空。
「私人住宅,未經允許不得拍攝。誰想繼續,可以等警察來處理。」
賀子衡忽然衝過來。
「這是我家!」
「房產證上沒有你父親的名字。」
我看著他。
「房產證上只有我的名字。你父親已經書面同意按清單搬走物品,車就在門外。」
賀明川眉心一跳。
兩輛搬家公司的車正好停在門外。
律師和搬家公司逐項核對清單,衣物、書籍、醫學證書,連他常用的那隻咖啡杯都裹上了氣泡膜。一件沒損壞,也沒有哪樣繼續留在我的生活裡。
賀明川看著堆在門口的箱子,聲音發沉。
「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
「通知送到時,你簽了字。現在怪不到我頭上。」
白清妍牽住賀子衡,柔聲說:「沒關係,媽媽那裡雖然小,但永遠有你的位置。」
男孩紅著眼瞪我。
「走就走!我再也不會回來!」
「可以。」
我把新換的門鎖卡交給物業。
「從今天起,舊卡全部失效。」
門在他們面前緩緩合上。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能拿一句「孩子還小」,讓我再退一步。
### 5.
賀子衡搬進白清妍的公寓後,最初很興奮。
白清妍給他買限量球鞋,允許他通宵打遊戲,還把他的房間拍成短影片。
「虧欠七年的母愛,媽媽用餘生補償。」
影片獲得幾十萬點贊。
新鮮勁過去,日子漸漸露出原樣。
白清妍也試過給他做早餐,可煎糊的雞蛋剛端上桌,品牌方電話一來,她便拎包去了攝影棚。晚上直播,她又嫌他練琴影響收音。
他過敏發燒,她分不清退燒藥和抗生素。
學校要求做植物觀察,她讓助理網購一份成品。
賀子衡因作弊捱了處分。
賀明川趕到學校時,班主任問他:「孩子母親怎麼沒來?」
他下意識說:「我妻子最近很忙。」
「您妻子已經簽過關係變更說明了。」
班主任把檔案推回來。
「許女士不再擔任賀子衡的緊急聯絡人。」
賀明川這才發現,我已經退出家長群,家庭醫生那邊也取消了聯絡人登記。過去貼在冰箱上的用藥禁忌、課程表和接送安排,全被他視作不值一提的瑣事,如今再也沒人替他記著。
他給我打電話。
「子衡發燒了,一直喊肚子疼。」
我正在做封閉測試。
「去急診。」
「他以前也這樣過,你知道怎麼處理。」
「賀醫生,你自己是醫生。」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觀瀾,他只是個孩子。」
「我沒阻止你照顧他。」
「你非要把大人的事牽連到孩子身上?」
我的手停在鍵盤上。
「從他三歲到十歲,住院是我陪,家長會是我開,連他碰不得哪些藥也是我一項項記下來的。」
「他的親生父母回來接手,我退出,怎麼成了牽連?」
「還是你覺得,我該無名無分繼續承擔責任,方便你們一家三口過得輕鬆?」
賀明川沒再說話。
我結束通話電話,繼續調引數。
天快亮時,測試曲線終於落進安全區間。
實驗室裡響起一陣歡呼。
裴硯舟站在人群后,給我遞來一把鑰匙。
「樓上的休息室,去眯一會兒。」
「你呢?」
「替你守資料。」
「不怕我搶了你的功勞?」
他靠在操作檯邊,眼底帶著淡淡笑意。
「七年前這家公司就該有你的名字。」
「許觀瀾,我盼的是你重新坐回這裡,從來沒想過搶你的位置。」
幾天後,物業聯絡我,說搬家時漏了一本日程冊。
賀明川去取,沒過多久,我的手機便接連亮起來。
他先發來一張照片。攤開的紙頁上,是我幾年前留下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