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說我是外人,這聲媽媽,我不認了_第7章 晚宴那天
」
晚宴那天,我結束演講,在後臺看見一隻保溫箱。粥還有餘溫,退燒藥壓在側袋,便籤上只寫著用量。裴硯舟沒來邀功,手機裡也沒有一連串追問。
我喝了半碗粥,給他發訊息:「燒退了。」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回:「知道了,正在開會。」
那句平平常常的回覆讓我笑了半天。
後來我去外地做臨床調研,碰上暴雨,回程航班全停了。酒店客房不夠,調研組的人擠在大堂,行李堆了一地,潮氣混著速溶咖啡的味道,悶得人頭疼。
賀明川從行業群裡看到訊息,打電話說能託當地醫院派車。我看著外面沒過輪胎的積水,回絕了他。
裴硯舟原本在鄰市談供應商,得知我們滯留後趕了過來。他沒讓司機硬闖封路路段,繞到捷運終點站,再淋著雨走了好一段。見到他時,西褲褲腳全是泥,鞋裡一走一個水聲,狼狽得跟平日判若兩人。
「你來幹什麼?」我把毛巾扔給他。
「附近幾家酒店我問過了,有一間會議室能改成臨時休息區。床墊正在送,老人和女同事先住。」他擦了擦頭髮,又把揹包遞給我,「你的電腦備份落在公司,我順手帶來。衣服是行政幫忙收的,尺碼錯了別怪我。」
我翻開揹包,最上面塞著一包無花生的餅乾,下面那件外套果然大了一碼。
「醜。」我說。
「有得穿就不錯了。」
「裴總,你追人的態度退步得很快。」
「剛捱過批評,怕多做多錯。」
我們對視片刻,都笑了。雷聲壓過大堂嘈雜的人聲,我伸手替他解開溼透的外套。他沒趁機抱我,只是站得離我近了一點。
這點分寸,剛剛好。
### 11.
我和裴硯舟戀愛一年後領了證。沒有盛大婚禮,也沒挑什麼吉利日子,我們在一個普通工作日上午開完會,約在民政局門口碰面。
他帶了證件,還有一份手寫的婚前約定。紙是從會議記錄本上撕下來的,邊緣不齊,幾處字跡被他劃掉重寫。
內容很瑣碎:彼此的工作不因婚姻讓位;家裡的事當面商量,誰沉默都不算預設;新房給我留一間獨立書房,門鎖裝在裡面。
我看到最後一條,抬眼看他。
「這是什麼?」
「你想獨處、看書、加班或者鎖門,都不需要解釋。」
「那你呢?」
「我有客房。」
「做錯事就去睡?」
「不。」
他看著我。
「做錯事先道歉,得到允許再睡客房。」
我在那份約定上籤了字。
婚後第二年,女兒裴知意出生。
裴硯舟抱著電腦守在產房外,工作沒耽誤,聽見護士叫家屬時卻差點撞上門。後來他抱孩子的姿勢僵得像拆彈。
護士教了好一會兒,他仍不敢亂動。
我伸手要抱,他立刻後退一步。
「你剛縫完針,別逞強。」
「她哭了。」
「我哄。」
「你會嗎?」
「不會可以學。」
他抱著女兒在病房裡來回走,嘴裡翻來覆去只會一句「爸爸在」。
天亮時,小姑娘趴在他??口睡熟,他一條胳膊麻得抬不起來,仍不肯放下。
賀明川得知我生女,是在行業峰會上。
有人向裴硯舟道喜,笑著問孩子像誰。
裴硯舟拿出手機,從出生照翻到剛學會抬頭,旁邊的人笑他已經徹底變成女兒奴。
賀明川坐在兩排之外,整場報告都沒再抬頭。
醫院的調查拖了很久。最終認定他沒有參與侵佔善款,卻違規出借電子簽名,又隱瞞商業合作,副主任職務被撤,職稱評審也暫停。
白清妍因合同詐騙、職務侵佔獲刑。
宣判前,她曾申請見我。
我拒絕了。
她想說什麼,我沒有興趣。
賀子衡被賀明川送去接受心理治療,轉去了另一所學校。
偶爾,他會給我發節日祝福。
稱呼從「媽媽」改成「許阿姨」。
我不拉黑,也不回覆。
直到裴知意滿百天那日,他和賀明川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外。
### 12.
那天家裡只請了幾位親友。
裴知意剛睡醒,裹在一條鵝黃色小毯子裡。
門鈴響時,我正站在露臺邊剪花。
保姆開門後,賀子衡衝進院子。
兩年多沒見,他長高了許多。
過去圓潤的臉瘦出清晰輪廓,眼神也不再像從前那樣理直氣壯。
他隔著玻璃看見我,腳步猛地停住。
「媽媽......」
裴硯舟抱著女兒從露臺走出來。
他站在高一級的臺階上,垂眼看向男孩。
「小朋友,不是什麼人都能把我太太叫媽媽的。」
「賀醫生,能管好你的兒子嗎?」
賀明川站在院門口,手裡提著一隻禮盒。
他的視線越過裴硯舟,落在我和孩子身上。
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子衡,道歉。」
賀子衡抹了一把眼睛。
「許阿姨,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來打擾你。下個月我要跟爸爸去西北,他申請了長期醫療援助,我們可能很久都不回來。」
「我想走之前見你一面。」
我放下剪刀。
「現在見到了。」
他嘴角往下壓,強忍著沒哭。
「我能看看妹妹嗎?」
「站在這裡看一眼吧。」裴硯舟沒有把孩子遞出去,「她剛滿百天,今天見了不少人,不讓抱了。」
賀子衡往前挪了半步,又像怕嚇到孩子,硬生生停在玻璃門外。裴知意正抓著父親的衣領,圓溜溜的眼睛轉過來,忽然打了個小小的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