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說我是外人,這聲媽媽,我不認了_第4章 明川明早有手術
「明川明早有手術,今晚別讓子衡鬧他。」
「胃藥快吃完了。」
「論文退回,先別問,等他願意說。」
最後一頁停在爭吵那天,鋼筆尖劃破紙面,只剩一句「這次不能再退」。
我盯著那個小洞,竟有些想不起寫字時是什麼心情。也許怕爭吵,也許還存著一點可笑的期待。現在再看,像在翻一個陌生女人的生活。
賀明川發來語音,屋裡空蕩,回聲很重。
「冰箱是空的。衣櫃也是。觀瀾,我以前從沒想過,你不在以後會是什麼樣。」
我沒回復。
沒多久,他又打來影片。接通後,鏡頭裡卻是賀子衡,他舉著皺巴巴的校服,急得快哭了。
「我明天要升旗,這件衣服怎麼辦?」
「找你爸爸。」
「他不會熨,剛才把袖口燙焦了。」
鏡頭晃了一下,我看見賀明川站在酒店狹窄的洗手檯前,手裡捏著熨斗,襯衫袖口也被蒸汽弄溼。他從前連備用領帶放在哪個抽屜都不知道。
白清妍的聲音從手機另一頭傳來:「子衡,來幫媽媽試一下直播燈。」
男孩沒動,只巴巴地看著我。
「許阿姨明天也要上班。」我說,「校服燙壞了,可以穿備用那件,也可以請你爸爸聯絡老師說明情況。」
「你以前都會幫我。」
「以前是以前。」
我結束通話影片,把手機扣在桌上。裴硯舟正在對面整理測試報告,聽完這場對話,手裡的筆頓了頓。
「難受嗎?」他問。
「有一點。」
我沒有逞強。養了七年的孩子隔著螢幕看我,那雙眼睛我太熟悉,不可能毫無感覺。
「可難受不代表我要回去。」
裴硯舟把報告推過來,像往常一樣跟我討論資料,既沒勸我原諒,也沒誇我清醒。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去,實驗室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我翻過那一頁報告,也把那本日程冊留在了空房子裡。
### 6.
協議離婚答覆期限的最後一天,賀明川約我在民政局門口見面。那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次選擇:進去簽字,或由律師去法院遞材料。
我到時,他獨自站在門口。
一個月不見,他瘦了不少。
「清妍呢?」我隨口問。
「這和她沒關係。」
「當然有關係。你兒子想要的一家三口,少一個怎麼團聚?」
他臉上掠過難堪。
「子衡那天說的是氣話。清妍騙他說,你一直攔著我們復婚,他才會對你有敵意。」
「你信嗎?」
賀明川沉默。
我點點頭。
「你看,你還是習慣沉默。」
他抓住我的手腕。
「我沒有想復婚。」
我掙開。
「你想不想,已經不重要了。」
辦事大廳叫到我們的預約號碼。
賀明川坐著沒動。
「觀瀾,我們不離。」
「你不進去,我明天就起訴。」
「七年,你真能說不要就不要?」
「能。」
我答得很快。
他眼裡的東西像被一下砸碎了。
我曾把一家人的合照設成屏保,把他的手術排期記得比自己的生理期還清楚。賀子衡剛學會叫我媽媽時,我躲進洗手間哭到眼睛發腫。付出是真的,如今不想再付出,也是真的。
我從包裡取出一份檔案。
「你不肯協議離婚,這是擬好的起訴材料。」
「還有,婚後你替白清妍的工作室付過幾筆大額款項。沒有借款合同,也沒經過我的同意。我的律師會要求她返還其中屬於我的部分。」
賀明川猛地抬頭。
「那是她在國外被合夥人騙了,我只是救急。」
「用夫妻共同財產救前妻的急,你經過我同意嗎?」
「我後來補回去了。」
「你只是從另一個家庭賬戶轉回來,錢仍是夫妻共同收入。換個備註,這筆賬照樣在。」
他的嘴唇瞬間失去血色。
他以為轉賬繞過幾只賬戶就沒人看得懂。可我做了多年醫療資料,最擅長從一團亂麻裡找異常。
「賀明川,法庭見。」
我起身離開。
大廳外,裴硯舟撐著一把黑傘。
雨很大。
他什麼也沒問,只把傘往我這邊偏了偏。
走到停車區,我聽見身後急促的腳步聲。
賀明川追進雨裡。
「許觀瀾!」
裴硯舟停下,回頭看他。
兩個男人隔著雨幕對視。
賀明川的目光落在那把明顯傾向我的傘上。
「他是誰?」
「來接我的同事。」我坐進車裡,「與你無關。」
裴硯舟替我關上車門,只對賀明川說:「這裡不能久停。離婚的事,請聯絡顧律師。」
### 7.
瀾芯醫療的新產品釋出會定在十二月。
測試進入最後階段時,白清妍忽然在網上釋出長文。
她說自己的公益專案遭到資本打壓。
還暗示我因婚姻破裂遷怒孩子,撤銷賀子衡的遊學、趕走父子,又利用前夫的臨床資料為公司牟利。
文章沒有點名,卻配了一張打碼不嚴的家庭合照。
評論區很快扒出我的身份。
「養了七年都養不熟,難怪不能生。」
「拿孩子報復男人,最毒婦人心。」
「她研發的東西敢給孩子用嗎?」
公司公關部連夜開會。
有人建議我暫時退出釋出會。
「不用。」
我把一隻硬碟放在桌上。
「釋出會照常。」
裴硯舟翻完資料,抬眼看我。
「你什麼時候開始查的?」
「她進我家拍公益廣告那天。」
白清妍的工作室掛靠一家慈善基金會,做過幾次兒童疾病募捐。
公開年報裡,籌款早已超過千萬,真正結算給醫院的卻不到四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