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說我是外人,這聲媽媽,我不認了_第6章 媽媽叫許阿姨
「媽媽......」
「叫許阿姨。」
他嘴唇發抖。
「她騙我。她根本不愛我。」
「這句話,你該和她說。」
「我不想要她了。」
「這話別輕易說。人有缺點,也有責任,不能今天想要,明天就丟。」
他低下頭,眼淚砸在膝蓋上。
「那你為什麼不要我?」
我坐到他對面,沒有抱他。
「你有父親,也有親生母親,他們對你負有責任。我照顧過你,也真心疼過你,可這段關係被弄壞以後,我沒有義務假裝它從未裂開。」
「可是我知道錯了。」
「一句對不起,我收下。至於還能不能回到從前,答案是不能。」
賀子衡抬起哭紅的臉。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把自己排在最後。」
「現在不排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賀明川匆匆趕到,額角全是汗。
他看見我們隔著一張茶几,腳步慢了下來。
「觀瀾......」
「把他帶回去。」
我將心理諮商師的名片推給他。
「他動手傷了同學,又獨自跑出學校,需要專業干預。別再指望我回去替你收尾。」
賀明川握住名片。
「你願意陪他去一次嗎?」
「不願意。」
我起身開門。
賀子衡突然從背後抱住我的腰。
「我以後聽話!我再也不說你是外人!」
我慢慢掰開他的手指,把皺成一團的創可貼重新貼在傷口上,隨後退開一步。
「子衡,那天你說出了那個家一直迴避的事實。我沒有辦理收養,也已經和你父親離婚。」
「以後見面,叫我許阿姨。」
他哭得喘不上氣。
賀明川站在一旁,眼眶通紅。
這一次,他終於開口管教自己的孩子。
「子衡,鬆手。」
可惜遲來的邊界,對我已經沒有意義。
### 10.
離婚判決在來年春天落定。法院確認婚前房產和專利權歸我,婚內收益依法分割;賀明川擅自轉給白清妍的款項,也按查明的流水補償了我的份額。
他沒有上訴。
走出法院時,他遞給我一箇舊盒子。
裡面是七年來賀子衡送我的所有禮物。
歪歪扭扭的母親節卡片,陶土捏的小兔子,還有一張三口之家的蠟筆畫。
「他讓我帶給你。」
「你拿回去。」
「觀瀾,孩子每晚都把這些擺在床頭。」
「那就留給他。」
我沒有開啟第二次。
賀明川攥著盒子,低聲問:「我們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了嗎?」
「判決書已經寫得很清楚。」
「我問的不是法律。」
「我的答案比判決書更清楚。」
臺階下,裴硯舟靠在車邊等我。
裴硯舟追了我大半年,方式不算熱鬧。送花前先問實驗室有沒有人花粉過敏;約飯被我推掉,過幾天再問一遍;碰上我加班,他把夜宵放進保溫箱,自己回辦公室繼續看報表。他從沒提過等了我多久,更不會擺出一副深情債主的樣子。
起初我總懷疑這種耐心也有期限。賀明川剛結婚時同樣體貼,後來日子磨舊了,他便把我的退讓當成家裡的固定配置。
有回我隨口問裴硯舟:「如果哪天你也覺得我麻煩呢?」
他正低頭拆一次性筷子,聞言抬頭:「會覺得麻煩啊。人活在一起,怎麼可能沒麻煩。」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答。
他把筷子遞給我,又說:「覺得煩就吵,吵不明白先各自冷靜。真過不下去,也把話說清楚。拿沉默逼另一個人認輸,我做不到。」
那番話不浪漫,反而讓我放鬆下來。完美承諾大多經不起日常,我更願意相信一個承認麻煩的人。
我走到他面前。
「晚上有空嗎?」
他替我拉車門的動作停住。
「有。」
「不是說今晚有跨國會議?」
「可以改。」
「不用。」
我從包裡拿出兩張音樂會門票。
「結束後去聽後半場。」
裴硯舟看了兩秒,接過票。
「許工,這是約會邀請?」
「你要沒空,我就約顧言秋。」
「她今晚也沒空。」他把票收進??前口袋,「我替她回答。」
我被逗笑。
不遠處,賀明川還站在法院門口。
我沒有回頭。
當天晚上,裴硯舟沒有藉著氣氛告白。
音樂會散場後,我們沿江慢慢往停車場走。
快到停車場時,他叫住我:「許觀瀾,我想和你認真在一起。你要是還沒準備好,我繼續等。」
江風把頭髮吹到我臉上。我撥開碎髮,看著他:「你已經追了這麼久,還要我怎麼準備?」
他怔了怔,隨即笑起來。
我主動牽住他的手:「從今晚開始,不用排隊了。」
戀愛沒多久,我們就吵了一架。
新產品準備申報海外認證,我恰好連著幾天低燒。裴硯舟擔心我撐不住,沒問我便推掉了一場行業晚宴。
我得知後,把邀請函放在他桌上:「誰讓你替我決定的?」
他起初也有火氣:「你昨晚燒得站都站不穩,還想上臺?」
「我去不去,由我判斷。你可以勸,可以罵,不能先斬後奏。」
話出口,辦公室裡靜了。秘書抱著檔案退到門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裴硯舟看了我片刻,臉上的怒意慢慢散去。他大概想起我為什麼會離婚,抬手揉了揉眉心:「這事是我做錯了。」
他給主辦方回了電話,解釋取消是自己的誤判,又把席位重新確認下來。通話結束,他才問我:「現在我能以男朋友的身份勸你,退燒以後再去嗎?」
「你可以勸。」
「那你聽嗎?」
「不一定。」
他被氣笑了:「行,至少規則弄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