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請適可而止_第5章 以及
以及,我和季辭舟分手,做他的專屬經紀人,至少兩年。
他說:「利益交換,時小姐,這很公平。」
我別無選擇。
14
忽然一陣不可抗拒的引力,我被拉去了一棵松樹下。
眼前是兩個鬼差。
「時晚?31 歲?死因是車禍救人?」
我茫然地點點頭。
他們又接著道:
「你該下去投胎了,超過七天就沒機會了。」
我算了算,還剩三天。
於是試探性地問:
「可以再給兩天時間嗎?另外,可不可以給我兩次託夢的機會?」
我是聽說過死人可以託夢的。
其中一個鬼差翻了翻手上的簿子。
沉吟許久。
「你的功德只夠一次。」
他看了眼不遠處。
「但有人給你燒了不少錢,也夠再加一次了。」
我立馬鞠躬道謝。
再抬起頭時,兩道鬼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耳畔傳來吵鬧聲,我看向墓碑的方向。
場面十分混亂。
季辭舟和秦牧打起來了。
季燃在旁勸架,也捱了不少下。
我過去時,季辭舟正一拳打在秦牧臉上。
「簡直無恥!」
他脖間的青筋變得分外明顯,整個人都微微顫慄。
看來,他已經知道了真相。
秦牧輕笑一聲,伸舌頂了頂腮,利落地擦掉嘴角血跡。
「那又怎麼樣,你不是也沒信她嗎?」
「別表演得很深情似的,看著噁心。」
「那次盛典見面,你知道她回去後有多難過嗎?」
那次音樂盛典。
是我生下孩子後和季辭舟的第一次見面,也是這輩子的最後一次。
他病癒迴歸,以全新風格的單曲拿下了「年度最佳音樂人」獎項。
掌聲雷動,風光無兩。
他終於實現了年少時的夢想,我真心為他高興。
後臺偶然遇見,擦肩而過的瞬間。
我鼓起勇氣輕聲說:「恭喜。」
季辭舟腳步微頓,嘴很快地張合。
「受不起。」
他說。
然後離開,再沒有停留。
盛典結束後,有工作人員給我送來一個禮盒。
「時小姐,季老師撿到了你落在後臺的東西。」
我不解地開啟。
是另一個鉤織小狗掛件,被剪成碎片,靜靜地躺在盒底。
他不接受我的祝賀。
不接受我們的過去。
連所有美好回憶,也要一併銷燬。
我埋頭,在車上哭了很久。
哭到秦牧都鬆了口:「吵死了,要不你去跟他坦白算了,換我來當惡人。」
我沒這麼做。
一身傲骨的人,將音樂視作信仰,那是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更何況。
純粹的恨要比其他更讓人好過。
我向來深有體會。
15
只是如今,難免後悔。
後悔話說得太滿,常常違心。
後悔想通得太晚,直到生死阻隔。
後悔死前沒能好好地見一面。
可再後悔,也無法後退,時間只是沉默著一直往前。
季辭舟在我的墓碑前待了很久。
待到太陽徹底落下。
天際由紅變藍,再歸為一片幽暗的虛無。
才終於返程。
回去的路上,車內一片死寂。
直到停在別墅門口,季燃悶悶地說:
「哥,我去報個警。」
季辭舟下了車,算是預設。
不知怎麼,他看上去好像滄桑了不少。
「季辭舟,你也會為我的死動容嗎?」
我輕聲問。
沒有回答。
季辭舟邁步進了別墅。
念念小跑過來撞進他懷裡,卻在看清他的臉後癟了嘴。
「爸爸痛痛。」
她伸手戳了戳季辭舟青一塊紫一塊的臉,又往上吹氣。
「給爸爸呼呼。」
季辭舟彷彿驟然回神。
看著眼前這張和我極為相像的臉,一字一頓。
「你會原諒我嗎?」
「她會原諒我嗎?」
「要怎麼......原諒我呢?」
淚如雨下。
念念最終由傭人抱走安撫。
季辭舟也回了房間。
我看看時間,離開了一趟。
再回來時,已是深夜。
碎星掛在天上,明明滅滅。
季辭舟還站在陽臺,身影融在無邊夜色裡。
我有點著急。
「你不困嗎?還不睡覺。」
不睡覺就沒辦法託夢。
我想,我們還是需要再見一面的。
但季辭舟一直都沒有闔眼,也沒什麼動靜。
直到第二天季燃回來,說查到了網戀物件的資訊。
他才終於有了表情。
「我和你一起去,找最好的律師。」
我沒有跟著。
而是留在別墅陪念念。
看著她聽話地起床、吃飯,安靜地玩玩具,時不時還會操心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她真好乖,好乖。
如果能早些見面就好了。
天色將晚時,季辭舟終於風塵僕僕地回來。
卻因體力不支暈倒在了玄關。
16
我終於如願進了季辭舟的夢境。
夢裡,他正在一針一針地縫那個被剪成碎片的鉤織小狗。
「季辭舟。」
他抬頭,滿臉驚愕。
「時晚?」
針尖抖了一下,扎進指腹。
季辭舟低頭注視著溢位的血珠,良久。
才嗓音沙啞地開口:
「你當初做的時候也戳破了手,是不是很疼?」
「是不是——」
他抬起頭,面如死灰。
「會怪我?」
我奪過他手裡的針,答非所問。
「別縫啦。」
「我早就縫好了。」
在他把鉤織小狗還給我的那天晚上,我就完完整整地縫好了。
「當年的事,對不起。」
時隔五年,我終於有勇氣說出口。
「不是故意瞞你,只是你肯定不會同意,所以我才自作主——」
話斷了。
我被人擁進懷中。
「是我的錯。
」
季辭舟的臉埋在我肩頭,微微顫抖。
「都是我的錯。」
「是我太蠢,連你這麼做的原因都沒猜到。」
「是我不夠堅定,竟然相信你會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