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醒將軍爹後,他教我當將軍_第7章 烏延死後
烏延死後,北狄退了二十里,卻沒有真正撤兵。
他們換了一個主將,是烏延的兄長烏鐸。此人沒有弟弟急躁,也不急著攻城,只派小股騎兵繞過關隘,燒沿途村莊和糧田。
入冬前若收不回百姓和糧食,城裡再多守軍也熬不過去。
霍廷山的箭傷傷到了筋,右臂一個月內不能握刀。監軍吃過擅自追敵的虧,這回不敢再搶著下令,只召集諸將商議由誰暫領前軍。
賬中有人看我,也有人看霍承禮。
霍承禮這些年沒有閒著。他在軍中從小卒做起,刀法不如我,騎射和帶兵卻都穩當。二叔公託人送來三封信,讓他趁我資歷淺接下前軍。霍承禮看完,當著我和霍廷山的面把信扔進火盆。
「祖父年紀大了,總覺得家主印是塊金子,誰搶到誰富貴。」
他看向我。
「我想領兵,是因為我能領。你想領,也得證明你能領。咱們不必拿男女和血脈說事。」
我點頭。
「好。」
霍廷山沒有立刻把前軍交給我。他給我和霍承禮各三千人,讓我們分別去接應城外兩個軍屯。
我的軍屯在青石川,離城八十里,中間隔著一條冬日水淺的長河。探馬報來,烏鐸的一萬騎兵正往那裡去,算路程會比我早到半日。
所有人都勸我放棄。
「三千人對一萬騎,趕過去也守不住。將軍,先保城吧。」
青石川不只有糧倉,還有七百多戶屯民。最冷的天還沒到,他們若被趕進山裡,活不下幾個。
我攤開輿圖看了兩遍,問帶路的老卒:「河上游的水從哪裡來?」
「鷹愁峽。那邊入冬早,山口應當結冰了。
」
「今年暖,冰結得不厚。」另一個老卒說,「我們來時還聽見冰下有水聲。」
我讓人把軍中所有鐵錘、鑿子和裝糧的空麻袋收攏起來,又派快騎先去通知屯民,不帶箱籠,只趕牲口、背乾糧,往河東高坡撤。
副將問:「我們不進軍屯?」
「進。先把人送走,再留五百人點火做飯。灶越多越好,叫烏鐸以為城裡增援全到了。」
「那剩下的人呢?」
「隨我去上游砸冰。」
霍廷山教過我,打仗不能只看人和刀。山勢、水流、天色、牲口吃過的草,都是能用的東西。
我們趕到鷹愁峽時,天已經擦黑。兩千多人沿著結冰的河面鑿了一夜,在冰層下塞進裝滿河石的麻袋,只留中間幾處沒有砸透。
次日午後,烏鐸果然追到青石川。
他看見遍地炊煙,不敢立刻衝營,先派人繞路探查。這一繞,給了屯民撤上高坡的時間。等他發現軍屯裡只有五百人,惱怒之下率騎兵過河追擊,前鋒已經全部踏上冰面。
我在峽口舉起手。
弓箭手點燃浸油的麻繩,射向我們埋在岸邊的乾草。火燒斷繩索,懸在木架上的巨石同時落下,砸穿那幾處薄冰。堵在冰下的水衝開裂口,整片河面接連塌陷。
北狄騎兵亂成一團。
我們從兩側坡地衝下去,沒有追著落水的人刀,而是先封住西岸,把已經過河的敵軍和後方主力隔開。
烏鐸想帶親衛突圍。我提刀追出幾里,已經看見他背上的狼皮披風。只要再快一些,我或許能像刀烏延那樣取他首級。
身後卻傳來求救聲。
一輛載著孩子的牛車在撤離時翻進溝裡,十幾個北狄騎兵正往那邊去。
負責護送計程車兵只剩三人,擋不住多久。
我勒住馬。
從前的我不會猶豫。敵將就在前面,刀了他,仗便贏了一半。
可我想起霍廷山問過的話。
你身後站著誰?
我調轉馬頭,帶親衛回去救人。
烏鐸逃了。那一車九個孩子和兩個老人,都活著到了城裡。
夜裡清點人數,我們帶去的三千人死了二百一十七個,傷五百餘人;青石川七百多戶屯民,除了撤離時走失的六人,其餘都在。
副將把名冊遞給我,眼中有遺憾。
「若將軍今日追下去,或許能擒住烏鐸。」
「或許而已。」
我翻著陣亡名單,看見裡面有個名字,是那晚替我扛石袋的年輕人。他說打完仗就回家娶親,還託我替他看看新做的靴子夠不夠結實。
「這二百一十七個人,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還給他們家裡。能少添九個孩子,就少添九個。」
三日後,霍承禮也從另一處軍屯回來。他帶回了全部糧車,卻沒保住村落,百餘名來不及撤離的百姓死在北狄刀下。
他下馬時滿臉塵灰,見了我,第一句話便是:「這次是你贏。」
「不是比試。」
「我知道。」
他把自己的將令放到我手裡。
「所以我才服你。」
軍中十二名將領聯名,請霍廷山任我為前軍主將。
監軍仍有顧慮:「霍校尉勇猛不假,可她年紀尚輕,又是將軍之女。如此提拔,恐怕有人議論將軍徇私。」
霍廷山把青石川的陣圖和傷亡名冊放在案上。
「那就讓他們議論。該給她的功勞,我不會因為她姓霍多寫一筆,也不會因為她是我女兒少寫一筆。」
他看向我,神情平靜。
「霍滿枝,接令。」
我跪下去,從父親手裡接過前軍將印。
這一次,他沒有叫我躲在身後。
烏鐸的兵馬折損近半,糧草也被河水沖走,不得不向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