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醒將軍爹後,他教我當將軍_第5章 霍承禮坐在石頭下
霍承禮坐在石頭下,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我從虎背上滾下來,肩膀疼得抬不起來,還是先過去踢了他一下。
「還能走嗎?」
他張了幾次嘴,哭出聲來。
「能。」
「那就起來。我背老虎,沒空揹你。」
霍廷山帶人趕到時,我正拖著老虎往回走。霍承禮跟在後面,一隻手替我按著肩上的傷口。
我爹的臉色比霍承禮還難看。
他先讓軍醫給我止血,又把霍承禮從頭到腳罵了一遍。回府後,他在我床邊守了兩日。第三日我能坐起來了,他才冷著臉問:「知道錯在哪裡嗎?」
「那一箭歪了。」
「還有呢?」
「刀不夠結實。」
「霍滿枝。」
他連名帶姓叫我,我便知道不能再胡說。
我想了一會兒。
「我不該一個人衝上去。可以先把老虎引開,讓承禮跑,再等你們過來。」
霍廷山的臉色緩下來,給我掖了掖被角。
「你有天生的力氣,別人求一輩子也求不來。可力氣越大,越不能只顧眼前痛快。若想當將軍,先得知道自己身後站著誰。」
我馬上問:「那我以後能當將軍?」
他顯然沒想到我只聽見這一句。
「我是說若。」
「你還說想。」
「我沒說。」
「你說了。霍平在門口,他可以作證。」
門外傳來霍平匆忙走遠的腳步聲。
當晚,二叔公帶著霍承禮來探望我。
他看著院裡晾曬的虎皮,臉色很難看,卻再沒說讓我搬去下人房。霍承禮規規矩矩給我行了禮,把一把新獵刀放在床邊。
「這次多謝你。」
「你若真想謝,以後別一個人亂跑。」
他紅著臉點頭。
二叔公卻說:「滿枝救了承禮,我們自然記她的恩。可姑娘家勇武,和承繼將門是兩回事。
霍家數代男兒守邊,從沒有女子掌軍的先例。」
霍廷山坐在窗邊擦刀,聞言頭也沒抬。
「以前沒有,是因為以前霍家沒出過她。」
二叔公變了臉。
「廷山,你當真要把祖宗家業交給一個外姓血脈?」
「她姓霍。」
「族譜上添一個字,改不了她身上流的血。」
霍廷山把擦淨的舊長刀推回鞘中,終於抬眼看他。
「霍家靠的若只是一管血,祖上何必一刀一槍掙這份家業?誰能守,誰就接。她若沒本事,我不會偏她。她若有本事,你們也別想用一個女字壓她。」
等人走了,我問他:「你剛才的話算數嗎?」
「哪句?」
「誰能守,誰就接。」
霍廷山看著我肩上的繃帶,許久沒有回答。
最後,他把那柄陪他征戰多年的舊刀放到我面前。
「傷好了以後,每日卯時來校場。遲一次,多扎半個時辰馬步。」
我抱住刀,疼得齜牙也忍不住笑。
從那天起,我不再只是跟著他玩幾招。
霍廷山真的把我當成了他的傳人。
第4章
我十七歲那年,北狄越過燕回嶺,連奪邊境三座烽堡。
朝廷重新起用霍廷山。
聖旨到府時,他正在校場看我參加軍中校閱。本朝並不禁止女子從軍,只是能熬過校閱的女子少。我射箭、騎馬、步戰皆列頭等,最後一場舉石鎖,把考官准備的百斤石鎖舉過頭頂,又嫌不夠,順手把旁邊另一隻也提了起來。
霍平站在臺下喊:「悠著點,別把校場地磚踩裂了,還得將軍賠!」
滿場都笑。
我也笑,只有霍廷山看完聖旨後沒笑。
回府路上,他說:「北邊亂,你留在京城。」
「我是新任的振武校尉,軍令上寫了隨軍北上。
」
「我會讓兵部換人。」
「憑什麼?」
他握著韁繩的手收緊了。
「憑我是你爹。」
這句話小時候很好用。他叫我少吃一碗飯,我雖然不情願,也會聽。可我已經練了八年刀,不是為了在真正需要人的時候躲在家裡。
「你也是祖母的兒子。祖母讓你別去,你會留下嗎?」
霍廷山轉頭看我,臉色沉得嚇人。
我沒退。
我們一路都沒再說話。
祖母得知後,沒有替任何人勸。她只讓廚房多做了一桌菜,看著我和霍廷山把飯吃完。臨行那日,她給我們一人縫了一隻平安袋。
「你們父女都是一樣的脾氣,我管不了。到了邊關,誰也不許仗著自己有本事胡來。廷山,你不許只顧護著她。滿枝,你也不許只顧護著你爹。」
我和霍廷山同時答應。
上馬以後,他低聲說:「她那話主要是說給你聽的。」
「我覺得主要說你。」
他哼了一聲,把一包肉乾扔進我懷裡。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上戰場。
從前在山中刀虎狼,血流進土裡,很快就看不見了。戰場上的人太多,一場仗打完,收屍的車從城門排到軍營。我認識的一個年輕士兵,前一晚還把家裡寄來的蜜棗分給我,第二日只剩一隻靴子被同伴帶回來。
我握得動百斤長刀,卻不知道該怎樣把那隻靴子送回他母親手中。
霍廷山沒有安慰我。
他帶我去傷兵營,讓我幫軍醫抬人、燒水、記名。到了後半夜,他才坐在營賬外問我:「還想當將軍嗎?」
「想。」
「為什麼?」
「我不想再給他們收靴子。」
他看著遠處的火把,過了許久才說:「那就記住今天。將軍的功勞不是刀了多少人,是帶多少人回去。
」
半月後,北狄主將烏延設下誘陣。
他故意派一支輕騎劫糧,邊打邊退,將我們引向鹿角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