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醒將軍爹後,他教我當將軍_第4章 不是寫進去以後才是
「不是寫進去以後才是。」
他把燈往我這邊挪了挪,免得油落到我衣袖上。
「你打我那天,就已經是了。」
肉餅還熱,我低頭吃了一口,沒讓他看見我偷偷笑。那晚罰跪結束,他沒有叫下人,親自揹我回了院子。
第3章
我進族譜那日,得了一個正式名字,霍滿枝。
祖母說,滿枝這個名字很好,花開滿枝,是興旺熱鬧的意思,不必改。霍廷山提著筆想了半天,只在前面添了一個霍字。
我盯著族譜看不懂,他便握著我的手,一筆一畫教我認。
「這是霍。」
「怎麼這麼難寫?」
「嫌難也得學。以後出門簽名,總不能按手印。」
「按手印快。」
「土匪畫押才只按手印。」
我問他:「土匪裡有當將軍的嗎?」
霍廷山放下筆,讓我去院裡扎馬步。
他精神一天天好起來,管我也越來越多。早晨要認字,午後要學規矩,晚飯不能吃第五碗,進屋之前必須先敲門。
最後一條是他特意加的。
有一回我沒敲門,正撞見他給自己腰後上藥。大概我第一次下手確實重,他看見我便黑了臉,拿衣裳把藥瓶蓋住。
「出去。」
「傷還沒好?」
「早好了。」
「那你為什麼擦藥?」
他把枕頭扔過來。我抱著枕頭出門,順手給他把門帶上了。
霍廷山不肯承認我打得疼,卻承認我力氣大。
他原先只想教我幾招防身。我跟他學了三個月,院裡的石鎖已經沒有趁手的。他命人重新打了一對八十斤的,我拎著仍嫌輕,他便帶我去了軍營。
校場上的人見了我都稀奇。
霍平如今是父親的副將,逢人便說:「這就是我們大小姐。將軍能重新站在這裡,一半是老夫人的功勞,另一半是大小姐那根腰帶的功勞。
」
我爹追著他踹了半個校場。
那日也是我頭一次知道,霍廷山從前有多厲害。
他十四歲隨祖父出征,二十歲守住孤城,三十歲時已是北境主帥。將士們看他的眼神,和村裡人看山神廟裡的神像差不多。
可他不是神。
他會把鹽當成糖放進我的甜湯,會在下雨前膝蓋疼,也會在夜裡被噩夢驚醒,一個人坐到天亮。
我有一次起夜喝水,看見他坐在廊下,便抱著被子過去。
「又夢到我沒見過的娘了?」
他嗯了一聲。
「還有那個沒出生的孩子。」
「是弟弟還是妹妹?」
「不知道。」
我挨著他坐下,把一半被子搭在他腿上。
「你要是實在想他們,就多想一會兒。明早記得起來教我練刀。」
他低頭看我。
「你不怕我又變回從前那樣?」
「不怕。院裡的門修得比以前結實了,你要是不開,我翻牆。」
霍廷山伸手蓋住我的眼睛,把我整張臉往他肩上按。
「睡你的。」
我靠著他睡了一夜。第二天醒來,他的半邊胳膊麻得抬不起來,仍按時帶我去了校場。
他開始認真教我霍家刀法。
我的力氣夠,準頭也好,缺的是章法。以前在山裡獵獸,只要比野獸快、比野獸狠就行。可在戰場上,身邊都是自己人,刀往哪裡落,腳往哪裡退,都不能只憑高興。
霍廷山拿竹棍敲我的腿。
「站穩。你一刀砍出去是痛快,背後的人怎麼辦?」
「讓他躲開。」
「你是主將,你該替他擋住,不是讓他自己躲。」
他總說,將軍不是軍中最能打的人。
我不信。
有一回他讓我領十個老兵搶校場中央的木旗。我仗著力氣一路衝在前面,三兩下便把攔路的人掀開,回頭時卻發現自己的十個人全被霍平用繩套「俘虜」
了。
霍廷山坐在看臺上問:「旗拿到了,人呢?」
我抱著木旗不說話。
「一個人把旗扛回來,不叫贏。你得讓跟著你出去的人也回來。」
那以後再演練,我每走十步就要回頭看一眼。霍平嫌我看得太勤,故意躲到木桶後面。我提著刀找了他半個校場,最後連人帶桶一起扛回了隊裡。
霍廷山嘴上說我胡鬧,卻把那次演練記了上等。評語只有四個字:沒丟下人。
我把那張紙收了許多年。
後來紙角磨破了,我仍捨不得換。
爹一直知道。
直到第二年秋獵,我在落霞嶺撞見一隻下山的吊睛虎。
那日族中許多孩子都去了。霍承禮為了向長輩顯擺,甩開護衛往林子深處跑,驚動了帶崽的母虎。我們趕到時,他被逼到一塊大石下,弓掉在幾步之外,嚇得連哭都忘了。
霍廷山在山坡另一邊,隔著密林趕不過來。
我抽箭射中老虎前腿。它吃痛轉身,朝我撲來。我又射了一箭,箭頭擦著它的脖子過去,沒能射進要害。
它離我太近,我來不及搭第三箭,只能扔下弓迎上去。
虎爪掃過我的肩膀,衣裳當場裂開。我抓住它頸後的皮肉,藉著它撲來的勢頭翻到背上,兩條腿死死夾住虎腹。它發狂亂撞,將我連人帶背砸在樹幹上,我??口一陣發悶,卻沒鬆手。
我抽出獵刀,照著它耳後紮下去。
一下,兩下,第三下時刀折了。
老虎還在掙扎,我索性用胳膊勒住它的脖子,將它往後扳。它的後腿在地上刨出深溝,喘氣聲越來越重。僵持許久,我聽見一聲骨頭斷裂的悶響,懷裡的猛獸終於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