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加班_第9章 我沒有猶豫

深夜加班發布時間:2026-07-22作者:李李

第9章

我沒有猶豫。

我抓起揹包就往樓下跑。

五樓。

列印間在過道盡頭。

我推門進去。

裡面只有一個人。

她坐在印表機旁邊的小凳上。

腳邊放著一摞檔案。

她抬起頭看我。

那張臉,是我的臉。

但和天台上那個「她」不一樣。

那一個版本的「我」,妝容齊整,頭髮順滑,髮圈和我一模一樣。

眼前這個版本的「我」,頭髮亂七八糟,髮圈不見了,髮尾是用一根橡皮筋胡亂紮起來的。

她眼下有一圈很重的黑眼圈。

她的嘴唇起皮了。

她整個人像是被熬幹了。

我們對視。

她先開口。

「我不是模仿者。」

「我是真的我。」

「我們是同一個人,在迴圈裡被分裂出來的兩份記憶。」

「每死一次,就分裂一次。」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像是早就接受了這件事。

我的喉嚨發緊。

「那真正的我,在哪?」

她苦笑了一下。

「不知道。」

「也許我們都不是。」

「也許我們都是。」

她頓了一下,聲音很輕。

「第一次迴圈的時候,我也以為模仿者會從天上掉下來吃人。」

「後來才明白,它們不會動我們一根手指頭。」

「因為它們不需要。」

「我們自己會替它們做完所有事情。」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個動作我太熟悉了。

我自己加班加到凌晨的時候,也會這樣揉眉心。

「第二次迴圈,我跑去消防梯。」

「第三次,我跟『張哥』下了樓。」

「第四次,我相信了廣播。」

「第五次,我在大廳,看見了我媽。」

她的眼眶慢慢紅了。

「她伸開手,叫我過去。」

「我差一點。」

「我差一點就跑過去了。」

她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然後我突然反應過來。」

「我從來沒告訴過我媽我加班。」

「她是從哪兒來的。」

我沒說話。

我看著她。

我覺得自己看到的不是另一個人。

是我自己另一個版本。

是那個比我多熬了五個夜的我。

她從凳子下面摸出一張摺疊的紙,遞給我。

「這是我畫的。」

「這棟樓每一層每一輪的煙出現位置。」

「如果你能跑到沒有煙的那一層,並且在那一層『死掉』,你就能出去。」

我接過那張紙。

是用印表機背面的廢紙畫的,鉛筆塗得歪歪扭扭。

畫著大樓的剖面圖,每一層都標著時間和符號。

一把叉代表有煙。

畫圈代表無煙。

她抬頭看我。

「我試過五次。」

「差一點。」

「這一次輪到你試。」

我手指抖著捏著那張紙。

「『死掉』是什麼意思?」

她沒回答。

就在這時,列印間外面飄進來一縷焦糊味。

非常淡。

但我聞到了。

她也聞到了。

我們同時抬頭。

門縫下面,有一縷黑煙,正在很慢地、很慢地,往裡面滲。

她猛地把我往門外推。

「快走!」

「我幫你拖住!」

我攥著那張紙,被她推出門。

我在樓道里回頭。

列印間的門虛掩著。

她站在門邊。

她抬起頭,衝我笑。

和我自己每天對著鏡子練習的那種「客戶面前的笑」,完全是兩回事。

是一個累極了的人,終於能鬆一口氣的那種笑。

然後她把門關上了。

我轉身跑。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按地圖跑。

五樓有煙。

四樓有煙。

三樓有煙。

二樓,畫圈。

唯一一層標著無煙的樓層。

我衝進二樓的會議室,反手鎖門。

背靠著門,喘得說不出話。

我把那張紙展開,平鋪在會議桌上。

鉛筆畫的剖面圖。

每一層的符號,時間,煙的方向。

我看了很久。

然後,我把紙翻過來。

背面。

背面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不是鉛筆,是用圓珠筆寫的,字跡很重。

「火是真的。」

「我們是真的。」

「我們已經死了。」

我的手開始抖。

桌子上那張紙,在我視野裡慢慢模糊。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完全咬合。

小王手機裡那張零點零七分的照片。

擔架上的白布。

消防梯斷口的焦黑。

張哥指甲縫裡的菸灰。

廣播裡「請去一樓大廳集合」的引導。

評論區裡那條「我已經離開了,外面安全」。

天台上「她」開口的那句「白工作」。

模仿者不殺人。

模仿者只是替我們「安全活下去」。

讓我們覺得自己已經逃出了大樓。

讓我們以為自己已經平安回家。

讓我們在「成功逃脫」的安心裡,永遠閉著眼睛。

可現實裡——

現實裡,我們的身體躺在醫院裡。

被搶救。

被插管。

被等待。

只要我們在幻境裡相信「我已經離開,外面安全」——

現實裡的我們,就不會再睜開眼睛。

我開始倒推這一夜的每一步。

論壇置頂那條「十二點之前必須離開公司」。

評論區那條「凌晨加班會死」。

帖子裡所有催我快走的話。

全都在引導我朝出口跑。

而出口的方向,正是濃煙最濃的方向。

廣播裡那句「請到一樓大廳集合」。

火災標準應急流程。

我本能就聽信了。

可一樓大廳,在零點過後,是消防捲簾最先封死的地方。

是濃煙從十樓倒灌下來後,最快充滿的位置。

模仿者從一開始,就在用我所有的求生本能,把我往最致命的地方推。

而那個發帖的「小王」——

他不是在幫我。

他是在告訴我。

「小王」自己,已經死了三十七天。

他在迴圈裡,看見過太多人按照「逃出去」的方法,跑到了真正的火源邊上,被煙嗆進昏迷。

他不能直接告訴我「死才是出路」。

因為模仿者會立刻發現他。

他只能用線索,讓我自己拼出來。

列印間裡那個「我」也是一樣。

她遞給我地圖,說讓我跑到「無煙」的樓層。

但她真正的意思,是讓我去那一層。

然後跳下去。

她沒有親口說。

她寫在了紙的背面。

鉛筆畫的地圖是給「同事」們看的。

圓珠筆寫的那行字,是給「我」看的。

是同一個人留給同一個人的最後一句話。

我想到她推我出門那一刻,門後面那一縷黑煙。

她當時根本不是要拖住模仿者。

模仿者拖不住她,因為模仿者不會動手。

她要拖住的,是那一縷煙。

她替我吸了那一口。

所以這一次迴圈之後。

她大概,再也不會出現了。

我捂住臉。

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

我眼前那張「我」畫的地圖。

所謂的「無煙樓層」,是真的無煙。

但它不是用來躲的。

是用來跳的。

要在幻境裡徹底「死掉」一次。

現實裡,才會醒。

論壇上那條置頂的帖子。

「十二點之前必須離開公司!否則就再也出不去了!」

讀到這裡,意思整個反過來。

表面上是「離開就能活」。

實際上,離開才會真的死。

模仿者用我所有的求生本能,引導我朝著死亡去。

而真正的活路,是反著走。

是停下來。

是認下來。

是在它最不希望我做的事。

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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