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加班_第6章 檔案室外面有了動靜

第6章

檔案室外面有了動靜。

有人在敲門。

咚、咚、咚。

節奏很輕，很穩。

是小林的聲音。

「姐。」

「我知道你在裡面。」

「你聽我說，剛才那一幕我也嚇壞了，我沒事，你出來好不好？」

她的聲音裡有一種微微的顫抖。

聽起來像一個被驚嚇過的小姑娘，正在盡力表現得勇敢。

我沒出聲。

小林又敲了幾下。

「姐。」

「我媽剛才給我打電話，我爸住院了。」

「我得回家，可是樓下不讓我出去。」

「你陪我下樓好不好。」

我渾身一抖。

小林是我直接帶的實習生。

入職那天她填資料填到家庭聯絡人這一欄，猶豫了很久，跟我說她爸三年前就過世了，問能不能寫她媽。

我是她當時唯一的部門帶教，只有我知道這件事。

公司其他人都不知道。

她爸不可能給她打電話。

門外的「小林」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的聲音變了。

原本帶著哭腔的女孩聲，變得很平。

「姐。」

「你怎麼知道我爸死了。」

我整個人貼在鐵門上。

心臟在耳朵裡咚咚地跳。

她意識到自己出了紕漏。

她在確認。

門外，是一種很慢的聲音。

指甲。

從門板的最上方，慢慢、慢慢地，往下刮。

吱啦。

吱啦。

一寸一寸。

我向後退，撞到檔案櫃。

檔案櫃嘩啦響了一下。

門外的指甲聲停了一秒。

然後又開始。

比剛才用力。

我環顧四周。

檔案室的天花板有一個通風管口。

蓋板是松的，平時打掃的阿姨抱怨過。

我搬了張椅子過去，把通風口頂開。

通風管很窄，只夠一個瘦子勉強爬。

我把揹包扔進去先，自己再鑽進去。

鐵皮的管子涼得刺骨。

我手肘一寸一寸往前挪。

身後檔案室的鐵門，傳來一聲悶響。

什麼東西撞了門一下。

然後是第二下。

第三下。

節奏越來越快。

我加快爬行的速度。

通風管在某個位置拐了個彎，往下傾斜。

我整個人順著滑下去。

管道的盡頭，是八樓的休息區。

蓋板被我撞得砸在地上。

我從管口裡翻出來，摔在沙發旁邊。

休息區裡沒人。

燈只開了一半。

我喘著氣。

胳膊肘、膝蓋、手心，全是擦傷。

我從地上爬起來，準備再找出口。

就在這時，我看見了沙發底下露出來的一截紅色掛繩。

紅色，公司新員工的工牌掛繩。

我蹲下去把那個東西扯出來。

是一部舊手機。

工牌掛繩纏在上面。

工牌反過來。

「小王。」

照片上的人，是一個月前被裁的小王。

手機還有一格電。

螢幕亮著。

是公司論壇的發帖頁面，停在一個未釋出的草稿框上。

草稿裡打了一半的字：

「這是迴圈。」

「每個月都有一批人留下來。」

「我已經......」

後面沒有了。

我手指在螢幕上滑。

切到相簿。

最上面一張照片，時間戳是今天凌晨零點零七分。

照片裡是公司大樓的外景。

濃煙從十樓的窗戶裡噴出來。

大樓前停了三輛消防車，紅色警示燈在畫面裡糊成一片。

畫面正中央，是一個被消防員抬出來的擔架。

擔架上的人蓋著白布。

我把手機舉得更近。

我看見照片右下角，一個穿著淺紫色髮圈的女人，正趴在擔架邊上。

角度看不見臉。

但我認識那隻手腕。

手腕內側有一顆痣。

是我媽的手腕。

我媽，正趴在那個擔架上哭。

我的手開始抖。

我衝到八樓休息區的窗戶邊。

一把推開窗。

樓下的街道，平靜、安寧、霓虹閃爍。

沒有消防車。

沒有濃煙。

路燈橘黃。

對面便利店還亮著。

跟我從天台往下看見過的那一幕一模一樣。

但是手機裡的照片，時間戳是真的。

零點零七分。

比我剛才在大廳看見捲簾門落下的時間，只差不到十分鐘。

我退後一步，跌坐在沙發上。

手機震了一下。

論壇私信。

發件人，「小王_已離職」。

「你看到照片了。」

「這裡不是真的。」

「凌晨十二點到早上六點，是迴圈。」

「每天都重來。」

「我被困了三十七天了。」

「你比我聰明，你該往下想。」

我盯著這幾行字。

眼眶突然就熱了。

我趕緊打字回過去。

「怎麼出去？」

「小王」回得很快。

「想想我們為什麼出不去。」

「出口被封，是因為我們其實並不在公司。」

「我們都在同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不是這棟樓。」

我手指停在螢幕上。

「小王」又發來一條。

「我能告訴你的就這麼多。」

「我不能再幫你了，再幫我也會被發現。」

「你自己想。」

我準備再問。

對話方塊上方跳出一行小字。

「該使用者已登出賬號。」

他的頭像變成了灰色。

私信視窗重新整理一下，顯示「無法傳送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