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四萬三千六百零七，買斷一個親情賬單APP_第9章 9第二年的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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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的六月。

奧克蘭的冬天又來了。

這一年過得沒什麼波瀾。成績不錯，拿到了第二年的獎學金續期。翻譯的活越接越多，攢了一點積蓄。

食堂的洗碗工作還在做。阿姨們都認識我了，每次打包的時候會多放一個蛋糕。

日子像一條很平的直線。

直到那天傍晚，手機收到一封郵件。

是外婆的。外婆不會打字，讓鄰居幫她發的。

只有一句話。

“外婆住院了。想見你。”

我盯著螢幕看了三十秒。

開啟航班網站，當晚的直飛機票還有。

買了。

把手頭的翻譯稿交了，給食堂阿姨請了假。

凌晨一點的航班，十四個小時。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國內的下午。

一年了。

出了航站樓，熱浪撲面。七月的太陽和去年一樣毒辣。

我打車去了醫院。

外婆住在呼吸科，四人間，靠窗的床位。

我走進去的時候她閉著眼睛，手背上扎著點滴。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皮膚上全是褐色的老人斑。

我在床邊坐下來。

“外婆。”

她睜開眼，看到我，嘴巴動了動。

手伸出來，抓住了我的手指。

“瑤瑤......”

“外婆，我來了。”

“你瘦了。”

“沒有，我胖了好幾斤呢。”

“騙外婆。”

她笑了一下，眼角擠出兩條很深的皺紋。

我握著她的手坐了一個下午。她一會兒醒一會兒睡。醒著的時候就看著我，也不說話，就是看。

像是要把我看夠了存起來。

快到傍晚的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

是豆豆。

他竄進來，手裡拎著保溫桶。

“外婆！我給你帶了——”

他看到了我。

愣了一秒。

然後保溫桶掉在了地上。

“姐姐！！！”

他衝過來撞進我懷裡，腦袋拱在我胸口。

比一年前高了大半個頭。臉上的嬰兒肥消了一點，下巴有點尖了。

十歲了。

“姐姐你回來了！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悶在我衣服裡，帶著哭腔。

“你怎麼去了那麼久都不回來！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摸了摸他的頭。頭髮比記憶裡硬了一點。

“姐姐在很遠的地方上學，不方便。”

“我知道。外婆告訴我的。奧克蘭，十四個小時的飛機。”

他鬆開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

展開，是一幅畫。

四個火柴人站在一棟房子前面。最高的是爸爸，旁邊是媽媽，中間是兩個小人。

四個。

“這次我畫了四個人。這個是我，這個是你。”

他指著那個稍微高一點的火柴人。

“你看，我把你畫在中間了。”

我接過那張畫。

火柴人的頭是圓的，身體是一根豎線，胳膊是兩根橫線。

豆豆畫的畫一直都不好看。

但這是我這輩子收到過的最好看的一張畫。

“我收著了。”

“你別再弄丟了啊。”

“不會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醫院走廊地板上的聲音。

我認得。

媽媽出現在門口。

手裡拎著一袋水果，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

她看到了我。

手裡的袋子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