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四萬三千六百零七，買斷一個親情賬單APP_第8章 8十二月的奧克蘭是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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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奧克蘭是夏天。

聖誕節前校園幾乎空了，留學生大多回家或者去旅行了。

我在宿舍接翻譯，食堂放假了，就去華人餐館打打零工。

平安夜那天傍晚，我在餐館後廚切菜。老闆放了一首中文的聖誕歌，旋律黏糊糊的。

手機響了。是一個沒存過的紐西蘭本地號碼。

接起來。

“請問是陸瑤同學嗎？我是奧克蘭大學國際學生辦公室的，有一個包裹需要你來簽收。”

第二天去辦公室取了一個紙盒子。

不大，貼了很多層膠帶，寄件人的地址是國內的，字跡歪歪扭扭。

不是媽媽的字。也不是爸爸的。

我拆開。

裡面是一條圍巾。織得不太勻稱，有幾個地方線頭冒出來了。深紅色，很厚實。

圍巾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外婆織的。奧克蘭冷吧？多穿點。想你了。——外婆”

我把圍巾拿起來貼在臉上。

毛線有點扎。帶著那種老人家衣櫃裡特有的樟腦丸味道。

外婆知道我在奧克蘭。

誰告訴她的？

翻過紙條，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你的地址是王老師給我的。放心，我誰都沒說。”

是王老師。

當初走的時候只給王老師留了學校的資訊。

王老師把地址給了外婆。

外婆織了一條圍巾寄過來。悄悄地。瞞著所有人。

在這個家裡，愛我要偷偷摸摸的。

小時候外婆塞紅包是偷偷塞的。現在寄圍巾也要寫上“我誰都沒說”。

好像愛我是一件見不得光的事。

我把圍巾圍在脖子上，找了個公用電話亭。

掏出硬幣投進去，撥了外婆的號碼。

響了三聲。

“喂？”

“外婆，是我。瑤瑤。”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外婆的聲音一下子抖起來了。

“瑤瑤啊......瑤瑤啊......你這個死丫頭......你跑哪去了......外婆找了你好久......”

她在哭。

我也在哭。

公用電話亭的玻璃上結了一層水霧。

“外婆，我在奧克蘭。我拿了獎學金，在上大學。我很好。”

“好就好，好就好......你瘦了沒有？有沒有生病？錢夠不夠花？”

“夠的。”

“你媽......”外婆的聲音頓了一下。“你媽她......把那個記賬的東西刪了。”

我握著聽筒的手緊了一下。

“什麼時候？”

“你走後沒多久。有天晚上我去你家，看到她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看著看著就把那個什麼App給卸了。”

媽媽坐在沙發上。

我睡了快一個月的那張沙發。

“她卸了之後說什麼了嗎？”

“什麼都沒說。卸完就去廚房做飯了。”

“豆豆呢？”

“豆豆好著呢，就是老唸叨你。上次跟我說“外婆，姐姐是不是不要我了”，我說你姐姐去很遠的地方讀書了。”

我靠在電話亭的玻璃上，把圍巾拉緊了一點。

“外婆，幫我跟豆豆說，姐姐沒有不要他。”

“你自己跟他說啊。”

“先不了。”

“瑤瑤......”

“外婆，我過得真的很好。你別擔心。圍巾我每天都會戴的。”

“那你好好吃飯，別省錢，聽到沒......”

硬幣的時間快到了。

“外婆，我下次再打給你。”

“好。外婆等你電話。”

嘟嘟嘟。

電話斷了。

我在電話亭裡站了很久。

直到玻璃上的水霧被外面的風吹乾了。

圍巾很暖。

這輩子收到的東西里面，沒有一樣比這條織得歪歪扭扭的圍巾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