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懷珠落她名_第10章 10祠堂里安靜得只剩孩子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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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裡安靜得只剩孩子哭。
裴雲嶠終於走到溫寄月面前。
溫寄月仰頭看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繩。
“侯爺......”
裴雲嶠閉了閉眼,伸手去抱孩子。
她不肯松。
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
裴雲嶠低聲說:“寄月,鬆手。”
溫寄月怔住。
那一瞬,她大概終於明白,他也能捨棄她。
她慢慢鬆了手。
孩子被裴雲嶠抱起,又立刻朝我這邊撲。
我伸手接過他。
小小一團貼到我懷裡,哭聲很快低下去。
他拱著臉往我胸前蹭,像終於找到熟悉的氣味。
祠堂裡沒人再說話。
我抱著孩子,轉身看向族老。
“請改族譜。”
族老看了裴雲嶠一眼。
裴雲嶠彎腰撿起筆。
他的手抖得厲害,幾次都沒能蘸穩墨。
最後,他在族譜上劃去“溫氏寄月”四字,重新寫下我的名字。
沈氏弦月。
墨跡慢慢滲進紙裡。
我盯著那幾個字,直到它們再也不能被輕易擦掉。
裴雲嶠籤和離書時,天已經黑了。
書房裡點著兩盞燈。
案上擺著三份文書。
一份和離書。
一份孩子暫隨生母沈氏撫養的契書。
還有一份,是我不追究侯府偽造產籍的撤狀。
裴雲嶠看著那幾張紙,許久沒有動筆。
“弦月,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孩子睡在我懷裡,呼吸很輕。
我拍著他的背,沒有抬頭。
“你在族譜上落筆的時候,就已經走到了。”
他嗓音發澀。
“我承認我錯了。可我不是不認你。我只是怕沈家的事連累他。你知道御史臺那些人,他們不會管孩子無辜不無辜。”
“所以你讓他認別人做娘。”
裴雲嶠握緊筆。
“我本來打算等沈家案子平了就改回來。”
我看向他。
“你母親要扶溫寄月做平妻的時候,你沒改。滿月宴上你拿瘋病壓我的時候,你沒改。認子書送到東院的時候,你還是沒改。”
他被我說得一句話也接不上。
過了很久,他低聲道:“我以為你會懂。”
“我是懂。”
我說:“你覺得我受過苦,能再受一點。你覺得我愛你,便會替你忍。你覺得孩子還小,不會知道誰是他親孃。”
裴雲嶠眼底紅了。
“別這樣說。”
我把撤狀推到他面前。
“籤吧。”
他看著我懷裡的孩子,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我能再抱抱他嗎?”
我沒有動。
他苦笑了一下。
“如今連抱一下都不行了?”
孩子睡得不安穩,小手抓著我的衣襟。
那力氣很小,卻抓得我胸口發緊。
“你已經抱走過一次了。”
裴雲嶠眼裡的光徹底暗下去。
他終於低頭簽字。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從前他給我寫信,字跡清俊,我每一封都收在匣子裡。
後來懷孕時,他還寫過一張小箋,說等孩子出生,要親自教他寫第一筆。
如今他的字仍舊好看。
只是落在和離書上,怎麼看都冷。
我抱著孩子起身。
裴雲嶠忽然抓住我的袖角。
“弦月。”
我停住。
他慢慢鬆開手,像是怕驚醒孩子。
“我會把溫寄月送走。母親那邊,我也會讓她來向你賠罪。沈家的事,我會繼續查。你給我一點時間,行嗎?”
我看著他。
“我給過。”
他喉結滾動,眼眶一點點紅起來。
“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我抱緊懷裡的小小身子。
“他差點連母親都沒有。”
裴雲嶠沒再說話。
雲岫在門外等我。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潮氣。
侯府門前的紅綢還沒完全拆下,百日禮用過的燈籠歪在簷下,紙面被雨打得發皺。
我抱著孩子上馬車時,回頭看了一眼。
裴雲嶠站在門內,沒有追出來。
他大概還以為,我只是氣狠了,總有一日會回頭。
可馬車駛出長街時,孩子在我懷裡醒了。
他睜著一雙溼漉漉的眼睛,朝我笑了一下。
很輕,很短。
像是認得我。
我低頭碰了碰他的額頭。
“承安不好聽。”
雲岫坐在旁邊,眼睛還紅著。
“那夫人給小公子重新取一個。”
我想了想。
“叫知還。”
雲岫輕聲唸了一遍。
“知還。”
她問:“是盼他日後回來嗎?”
我搖頭。
馬車碾過雨後的石板,車簾被風掀起一角。
侯府的燈火被甩在後頭,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一團模糊的亮。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是讓他知道,什麼東西該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