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慾低的大女兒回家後，轉身去了大西北治理黃沙_第10章 10五年後

10

五年後。

我博士提前畢業，論文被引用了四百多次。

中科院沙漠研究所直接發了offer，年薪加課題經費，我這輩子不用再為錢發愁。

回大西北的那天，李幹事來火車站接我。

他老了一些，頭髮白了大半，但笑起來還是那副樣子。

“沈博士！”

“李老師，別鬧。”

皮卡車還是那輛，在土路上顛簸。

但路兩邊不一樣了。

我種下的那片梭梭林已經連成了片，綠油的，風吹過去沙響。

“當年你種的那批，成活率最高，現在整個東區的治沙方案都是按你論文裡的方法來的。”李幹事拍著方向盤。

到了基地，張阿姨在門口等著。

她一把摟住我，使勁拍我後背。

“回來了好，回來了好。”

“阿姨，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真的？”

“所裡的實驗站就建在鎮上，我申請駐站。”

張阿姨的眼圈紅了，扭過頭去擦。

“你這孩子，你這孩子......”

晚上，我去了夜校。

教室翻新過了，白牆、日光燈、嶄新的桌椅。黑板換成了投影幕布。

一個年輕姑娘站在講臺上給孩子們講英語。

她轉過身來看見我，愣了一秒。然後咧開嘴笑了。

“沈老師！”

丫丫長高了整一頭，辮子還是扎著兩根。

“考上了？”

“去年考上的！師範大學，畢業就回來了！”

我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她在講臺上的樣子。

她的動作，她站的位置，她拿粉筆的姿勢——都是我當年的樣子。

“你教得比我好。”

“才沒有。孩子們現在還總唸叨你呢。”

我沒有進教室。

靠在門框上，聽她把一節課講完。

下課後孩子們一窩蜂地圍過來。

“你就是沈影老師嗎？丫丫老師天說你！”

“沈老師你是不是博士？博士是不是可厲害了？”

“沈老師你為什麼這麼黑啊？”

我被他們圍在中間，一個一個地回答。

走出夜校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丫丫跟在我旁邊，像小時候一樣拉著我的袖子。

“沈老師，你這次真的不走了吧？”

“不走了。”

“拉鉤。”

她伸出小指頭。二十二歲的姑娘了，還跟我玩這個。

我伸出手，跟她拉了。

回宿舍的路上，手機響了。

王老師。

“小影，有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說。”

“沈建國上個月中風了，半邊身子不能動。你媽現在跟他離了婚，一個人租了個地下室住，在快餐店打工。沈瑤去年傳媒大學退了，說是學費交不起。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我走在土路上，夜風很涼。

“嗯。”

“你......有什麼想法嗎？”

“沒有。”

“好。我就是跟你說一聲。”

“謝謝王老師。”

掛了電話，我抬頭看天。

星還是那麼密。

和五年前我第一晚坐在基地臺階上看到的一樣。

那時候我口袋裡只有一張皺巴巴的招募書。

現在我口袋裡有兩朵花。

一塑膠的，一朵紙折的。

我推開宿舍的門。

桌上攤著明天實驗站的圖紙，紅色的標註線畫滿了整張紙。

新的育苗溫室下週動工，我設計的配方可以讓梭梭的成活率再提高百分之十二。

我坐下來，擰開臺燈，拿起筆。

門被敲響了。

張阿姨端著一碗熱的牛肉麵站在外面。

湯麵上飄著翠綠的蔥花，熱氣直往上冒。

“吃完再幹活。”

我接過碗。

面很燙，我吹了吹，挑起一筷子送進嘴裡。

鹹的，鮮的，滾燙的。

張阿姨靠在門框上看著我吃，跟奶奶當年看我吃那個五塊錢小蛋糕時一個姿勢。

我低著頭，把面一口一口地往嘴裡送。

碗底見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