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慾低的大女兒回家後,轉身去了大西北治理黃沙_第6章 6我走後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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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後的第三天,沈家才發現我不見了。
這件事是後來李幹事告訴我的。
他說有個女的打電話到專案部,語氣很衝。
“你們那個專案是不是有個叫沈影的?誰讓你們收她的?才十八歲!”
李幹事問了一句,“請問您是?”
“我是她媽!”
“那您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她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她自己要去的,我管不著。我就問一句,她手機怎麼打不通?”
“沈影沒有手機。”李幹事回答。
“沒手機?那她怎麼......算了算了,她要待就待著吧,省得在家吃白飯。”
電話掛了。
李幹事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我正在澆水。
“你媽打電話來了。”
我把水管對準下一棵樹苗。
“嗯。”
“她問你手機怎麼打不通。”
“我沒手機了。”
李幹事看了我一會兒,沒再問。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老式按鍵機。
“拿著,基地備用的,有事給我打電話。你要是想給家裡報個平安......”
“不用了,李老師。”
我把水管的水量調小了一些。
“她要是再打來呢?”
“您就說我很好。”
李幹事嘆了口氣,把按鍵機塞進我口袋。
“拿著,不給家裡打也行,萬一有急事呢。”
我拿著了,但我沒有要聯絡的人,我只要有我的舊手機就足夠了,想奶奶時,可以看看。
日子過得很快。
種樹、澆水、補苗、教課、自習。
每天都一樣,但每天都不空。
白天在沙地裡幹活的時候,我的腦子是安靜的。風聲蓋過所有雜念。
晚上教完孩子們,我就回房間打開了用奶奶留下的最後零錢買的二手平板,看大學網課。
李幹事幫我連了基地的網路,雖然訊號不好,但夠用。
張阿姨每天變著法給我加餐。
“小影今天種了多少棵?”
“六十三。”
“好!今晚紅燒肉!”
“阿姨,不用......”
“閉嘴吃飯!”
三個月後,我手上的水泡變成了繭。
胳膊結實了,臉曬黑了,但整個人精神了很多。
夜校的孩子們開始叫我沈老師。那個扎辮子的小女孩叫丫,每次下課都拉著我不讓走。
“沈老師,你明天還來嗎?”
“來。”
“後天呢?”
“也來。”
“那你是不是永遠都不走了?”
我摸了摸她的頭。
“會待很久。”
丫丫笑了,把一個紙折的小花塞進我手裡。
“送給你,我折了一下午呢。”
那朵紙花很醜,摺痕歪歪扭的。我把它帶回去,壓在枕頭底下。
這是繼奶奶的塑膠花之後,我收到的第二朵花。
十月份的時候,有個省臺的記者來基地做專題片。
拍了一週,採訪了專案裡每個人。
輪到我的時候,記者問我為什麼來。
“想做點事。”
“家裡人支援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沒有家人了。”
記者愣了一下,追問,“你的資料上寫著父母健在?”
“養我的奶奶走了。”
我只說了這一句。
記者沒再問下去。
她走的時候跟李幹事說,“那個小姑娘,680分來種樹,這故事太好了。”
李幹事給她遞了根菸。
“你別亂寫,小影這孩子不喜歡被關注。”
“放心,我分寸有的。”
一個月後,片子播了。
李幹事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正在夜校批改作業。
“小影,你上電視了。”
“嗯?”
“省臺那個紀錄片,今晚播的,好多人在網上討論你。”
我停下筆。
“討論什麼?”
“就......你680分來種樹的事。好多人說你了不起。還有人扒出來你的情況,說你是被親生父母接回去又......”
李幹事的聲音頓住了。
我把作業本合上,“李老師,我不想看。”
“那我幫你擋著,有記者來我就說你不在。”
“謝謝。”
掛了電話,我繼續批改下一本作業。
丫丫的數學有進步了,應用題做對了三道。
我在旁邊畫了一朵花。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起來,鐵皮屋頂又開始響。
李老師給我的手機亮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沒接。
它響了十七聲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