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在暴雪中_第5章 意識到了什麼
意識到了什麼。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沒了。
「你算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決定華毓的去留?」
褚錚的眼神猛地冷下，攥著我往外走去。
「你要去芝城是嗎?正好，葉梔也想去。」
「這次我就是專門帶葉梔和她兒子過來畢業旅行的。」
「不過現在她發燒了，身體很不舒服。你照顧人有經驗，乾脆跟我們一起，路上照顧她。」
我照顧人的確很有經驗。
以前褚錚養的金絲雀，生病了他忙著工作，沒空處理。
都是我開車帶去醫院。
就連打胎，也是我陪著。
只是我沒想到，我都快死了，褚錚還惦記著讓我照顧他的情人。
我垂下眼，擋去眼中的譏諷之色，低聲拒絕:
「褚錚，我沒時間。」
褚錚氣極反笑:「你沒時間?你沒時間還有心情跑到藏城來旅遊?」
「你明明就有大把的時間，找的這是什麼荒唐的藉口?」
我被他扯得踉蹌了幾步，全身上下突然漫開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痛。
那痛，這幾年我一直承受著，總在午夜夢迴時把我痛醒。
可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劇烈。
它用力地在我身體裡翻湧著，像是要把我徹底撕碎。
我很想說，我是真的快沒時間了。
或許，我再也去不了芝城了啊，褚錚。
可是我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了，只是僵硬地立在原地，任由褚錚瘋狂地拽我，卻沒動分毫。
褚錚惱怒起來:「華毓，你突然發什麼瘋?」
「先是莫名其妙的消失，再是把我拉黑......你把我當什麼?需要時予取予求的醫藥箱是嗎?」
「這幾年，為了治好你，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嗎?莫名其妙扔下一句你不治了，就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你別告訴我，你是介意葉梔的存在——這麼久了你都不介意，偏偏這個時候介意是嗎?」
他雙眼陰鷙，氣得呼吸急促，咬牙切齒:
「你在乎的，到底是褚家的資源和權勢，還是——」
他頓住，接下來的話沒能說出口，更是陡然一轉，變成低吼。
「我倒數三秒，要是你還不跟我走，那褚家的醫療資源，你就真的再也別用了。」
「你就算是死在我面前，我也絕不會多看你一眼!」
他狠狠看著我，雙眼猩紅。
「3。」
「2——」
我沒等到他把那個「1」字喊出口。
我渾身一顫，再也支撐不住。
「噗」的一聲。
大口的鮮血從喉間滾出。
全都濺在了褚錚的臉上，身上。
他的白襯衫暈開了大片紅色的血花。
鮮紅又滾燙。
12
在倒下去之前，我看到褚錚僵在原地。
幽深陰鷙的雙瞳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瘋快地蔓延著。
接著，一抹巨大的恐慌湧上他的臉。
他鬆了手，全身發抖，臉上血色盡失。
「華毓!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病情不是控制得很好嗎?」
「為什麼會突然......醫生!快來醫生!」
「都愣著幹什麼，趕緊他媽的給我滾過來!」
他像是瘋了，大吼大叫，脖頸間暴起青筋，我突然便想起，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暈倒時，他也是如此。
像瘋子一樣緊緊抱著我，像是，生怕我就此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那次直到我醒來，褚錚都緊緊地攥著我。
「你會沒事的。」這是我醒來後，褚錚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可我卻說:「褚錚，你會讓我繼續活下去的，對吧?」
褚錚重重點頭:「有我在，你不會有事。」
「褚家有能力給你最頂級的醫療資源。」
我抬頭看著白花花的天花板，沉默很久後，輕輕笑了笑:
「我同意了，不離婚。」
褚錚的指尖猛地一涼。
沉默蔓延許久後，他將我一把按入懷裡。
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你不會有事。」
「你看，你雖然暈倒了，可有我在，不也讓你醒了嗎?」
可是褚錚啊。
這次暈倒後。
我應該，再也醒不過來了吧?
13
原來，人死了之後，真的不會立刻消失。
靈魂會飄在空中。
看著這個世界，最後一次，因她而狂歡。
我清晰地看到，那具屬於我的身體被蓋上了白布。
房間裡的氣氛很壓抑。
沒有人說話。
我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
褚錚站在距離我約莫三米遠的地方。
一直站著，沒有靠近。
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梔子花女士——哦，應該叫她葉梔，突然走過來。
「阿錚，我聯絡了殯儀館。收拾一下送褚太太回京吧。」
褚錚猛地驚醒過來。
他側過頭，看著葉梔。
眉頭輕輕攏起來。
接著，問她:「你在說什麼?」
然後，他走向我的屍??,掀開白布，溫柔地握住我的手:
「華毓，別鬧了行嗎。」
「都治了這麼多年了，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
「這次的特效藥在國外已經透過了臨床試驗，很有用，能有效延續你的生命，讓你再活個十年八年的絕對沒問題。」
「你別折騰了，趕緊跟我回去。」
「咱回京市治病。」
他一字一句，很認真地說著。
就好像，我還活著一樣。
14
葉梔的表情很震驚，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褚錚的背影，小心翼翼:「阿錚，褚太太已經死......」
可她話沒說完，褚錚已經伸手操起一旁的水杯，朝葉梔狠狠砸去。
「滾!」
葉梔沒再繼續勸，匆匆走了。
褚錚緩慢地坐了下來。
這一坐，就是三天三夜。
他的身體，迅速地消瘦下來，頭髮也肉眼可見地花白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