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陛下放開科舉,允許女子參加。
我與竹馬約定一同入朝為官。
就在春闈前兩月,他突然棄了書卷。
帶著我那庶妹遊山玩水,好不快活。
我去尋他,卻聽見他同狐朋狗友吹噓:
「女子科考,光一道策論,能有幾人答得上來?」
「程書寧再讀十年也是白費工夫,不如趁早嫁人,省得丟臉。」
「至於我?今年春闈的題,早就押得一字不差。」
「狀元,不過是手到擒來。」
我冷笑一聲,反手將此事舉報到了禮部。
我倒想看看,他是押題,還是偷題!
01
我正愣神,引路的小廝已經快走兩步上前通傳。
「公子,程姑娘來了。」
亭子裡的說笑聲陡然一靜,陸修言臉上的得意還沒來得及收乾淨。
猛地回頭看見站在遊廊下的我,神色霎時變了幾變。
快步迎上來,語氣裡帶著點欲蓋彌彰。
「書寧,你怎麼來了?」
若是不來,還不知道,他私底下竟然是這麼說我的。
「我只是見你這兩月都未曾去書院,心中掛念,怕你有事纏身,這才過府看看。」
我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他身後那群面面相覷的公子哥兒。
「方才走過來時,聽見你們在說什麼,春闈押題?」
陸修言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剛好,今年的策論題我總拿捏不準。」
我笑了笑,向他虛心求教。
「策論一道,你素來比我敏銳,不如也幫我押押題,我心裡也好有個底。」
陸修言抿了下唇,下意識壓眉,十分不耐。
又硬生生剋制住,笑著擺了擺手。
「春闈考題哪是那麼好押的,我也只是同朋友們胡謅幾句罷了。」
「你若真想聽,今年春闈策論大約會考些水利民生之類的,畢竟去年南邊幾州鬧過旱災,你往這上頭多想想便是。
」
「還有曆法,陛下不是剛改了新曆嗎?也可能出相關的題。」
他說得含含糊糊,指東打西,全是些大而化之的方向。
「我沒什麼事,你不必憂心,只是讀書讀得枯燥,這才出去散散心。」
「今日我這兒招待的都是男客,怕照顧不周,你先回去吧,改日我去瞧你。」
這便是在攆人了。
我退後兩步,頷首道了句「好」。
轉身便走。
身後陸修言的聲音重新揚起來,招呼著旁人繼續吃茶聊天。
但聲音明顯比方才小了,也更加拘束。
似乎在提防著我。
出了陸府大門,上了自家馬車。
我才感覺??口那股悶勁兒緩過來一些。
陸修言真的太不對勁了。
從前的他謙虛好學,一心向往科舉入朝為官。
我與他自幼兩小無猜,一同在私塾啟蒙、入書院讀書。
在書院的時候,我的功課並不如他。
碰到一些棘手的算數,更是屢屢出錯。
他總是在課後耐心地一道道教我。
後來他十五歲中了秀才,而我卻受困女子身份,無緣科舉,他也曾替我打抱不平。
今年恰逢陛下下令開放科舉,允許女子參考。
陸修言第一時間就把訊息帶給了我。
那時的他笑得開懷,眼睛亮得嚇人。
「太好了,書寧,你入朝為官的願望可以實現了!」
這樣的人,怎麼會說出「女子不該讀書,應該回後院相夫教子」這種話?
02
馬車停在家門口,我收拾心神下車。
剛繞過前廳,就聽見程柳兒的聲音從遊廊那頭傳來。
「姐姐回來了?」
她今日穿了件鵝黃的裙子,慢悠悠走過來,嘴角翹著。
「對了,剛回來不久,還沒同姐姐說,前些日子陸公子帶我去西山看了霧凇,姐姐沒見過吧?」
「樹梢上全是冰晶,風一吹就簌簌落地,比整日悶在房裡對著一堆書強多了,姐姐說是不是?」
我停下腳步。
我與程柳兒素來不合。
我母親是清流世家的嫡女,與父親門當戶對,舉案齊眉。
成婚半年後,父親卻在外頭喝醉了酒,和一名琴女有了一夕之歡。
那琴女就是程柳兒的母親。
她姿色不俗又頗有手段,很快就哄得父親為她贖了身,抬入府中做姨娘。
那時候,母親正懷著我,差一點就被氣得小產。
自此之後,母親與父親離心。
十幾年來,母親與那琴女的明爭暗鬥不少,連帶著我和程柳兒從小就看對方不順眼。
從前,陸修言明明是與我站在一邊,和我一起同仇敵愾的。
可如今的他卻像變了一個人,竟然不顧名聲,帶著程柳兒到處遊山玩水,甚至棄春闈於不顧。
所有人都說陸修言移情別戀,喜歡上了程柳兒。
程柳兒更是死死抓住陸修言這個陸家嫡子,還衝我擺出一副揚揚得意的勝利模樣。
見我不答話,程柳兒以為我是怕了。
繼續湊上前道:「姐姐臉色不太好呢,是不是溫書太辛苦了?」
「何必這樣逼自己呢,我前些時日聽陸公子說,春闈的題目深得很,許多寒窗苦讀的男子都答不上來呢。」
「姐姐再讀十年,也不如陸公子隨手寫的半篇文章。」
「你不知道吧?他早就把今年的春闈題摸透了,說今年策論考題就出初春西北水災的事兒,準得很。」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方才陸修言在陸府跟我說的,分明是南邊的旱災和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