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雲受歲寧_第4章 全是彈劾我的
全是彈劾我的。
【程探花輕浮輕佻,不看重用。】
【女子入朝恐亂綱紀,宜授閒職,遠離中樞。】
「自從你奪了探花,朝堂上參你的摺子只多不少。」
大公主的指尖在那堆摺子上點了點。
「你覺得,當如何?」
我拱了拱手,低頭道:「殿下,臣的探花是正大光明考出來的,他們說臣不配,莫非是在質疑春闈的公正性不成?」
「臣既然能奪得探花之位,足以證明臣並不比男子差。」
「做官看的是腦子和手腕,看能不能為百姓做事。」
「與臣是男是女,並無干係。」
大公主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許久,才笑了一聲。
帶著幾分真切的讚許。
「程書寧,你果然沒讓本宮失望。」
她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些摺子本宮替你壓下了。」
「本宮如今主理工部,你可願來?」
我躬身一揖:「臣,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當今陛下允許大公主入朝參政,甚至主理工部,足以證明她簡在帝心。
甚至,允許女子科舉,本就是陛下在為大公主鋪路。
再加上男女之別。
從一開始,我就只能是大公主的人。
可等到真正踏上金鑾殿的時候,我才明白。
上朝如同上戰場。
二皇子今年二十有三,生母是如今風頭正盛的淑妃。
背後又與兵部尚書有所來往,實力不容小覷。
一上來,便頻頻向大公主發難。
「皇姐主持的西北渠務,撥了三十萬兩白銀下去,可據臣弟所知,那渠修了大半年,連個雛形都沒見著,這銀子,到底花哪兒去了呢?」
他這話明擺著是在暗示大公主中飽私囊。
大公主顯然習慣了二皇子的挑刺找碴:「西北渠務的賬目每月都呈報御前,二弟若是有疑,隨時可去戶部調閱。
」
「只是本宮想提醒下二弟,二弟提報的軍餉年年都在漲,但邊關戰士的日子卻不進反退,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出現逃兵,敢問二弟,這軍餉,又去了哪裡呢?」
二皇子臉色微僵,不再糾纏此事。
一個早朝下來,二皇子接連使了四五個絆子,全被大公主四兩撥千斤地擋了回去。
我跟在她身後,多聽、多做、少說話。
全身心都投入到學習中。
07
二皇子這人,心思活絡,手腳不算乾淨。
我剛來大公主身邊不久,就見識到了他的手段。
他借工部修皇陵的差事,硬塞了幾個自己人進去做監工。
吃空餉不說,還剋扣工匠的工錢吃食。
工匠鬧到京兆府,二皇子反手彈劾大公主主管的工部用人不當,監管不力。
還是我連夜調了工部三年來的花名冊和銀錢流水,一筆筆對過去。
把他塞進去的那幾個人全扒了出來,才化解了這次危機。
三個月後,江南有批官糧北上,半路沉了一艘船。
二皇子的門客說押運官員是大公主舉薦的人,辦事不力,應當追責。
我順著沉船的訊息往下查,發現那批糧食根本沒有上船。
而是在江南碼頭就被人劫走,轉手倒賣。
而經手倒賣的糧商,是淑妃孃家的一個遠房表親。
大公主把證據往上一遞,陛下並無表示。
但二皇子那幾天臉色陰沉,上早朝時看向大公主的眼神隱隱藏著刀意。
春末夏初,皇帝舉辦賞花宴,召集近臣同樂。
陛下心情不錯,席間飲了幾杯酒,話題轉到了民生上。
二皇子端著酒杯起身,笑吟吟地開了口。
「父皇既問民生,兒臣倒有一事,積壓心中許久。」
「江南鹽商富甲天下,朝廷歷年稅收卻屢屢短缺,兒臣偶然得了些東西,或許能解此謎團。」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奉上。
「原來這些鹽商做的都是陰陽賬本!實際所得比上報朝廷的多出三倍不止,以此來逃避稅收。」
「這些瞞下來的銀兩到底有多少,又去了哪裡,想必皇姐應該很清楚吧?」
滿堂譁然。
江南鹽政確實由大公主主管。
但若是她真的欺上瞞下,中飽私囊,這可是刀頭的大罪。
陛下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示意內侍將賬本呈上來。
他翻了幾頁,目光沉沉地落在大公主身上。
二皇子嘴角壓著一絲笑意,繼續添油加醋:「父皇若不信,可命大理寺查驗,兒臣還抓了幾個鹽商,可以隨時傳喚審問。」
大公主面色如常,只是偏頭看了我一眼。
我得令,起身躬身一禮。
「陛下,臣有話說。」
二皇子一見是我,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程大人,此乃朝堂大事,你一個剛入仕的微末小官,插什麼嘴?」
我沒理他,只是對著皇帝道:「陛下,二殿下所言鹽商賬目,臣恰好也見過。」
「大公主門下確有管事之人欺上瞞下,中飽私囊。」
「這件事,臣在上月便已查清,將涉事一十三人盡數革職查辦,追繳稅銀也悉數上繳國庫。」
「臣這裡有大公主府的內賬,戶部對賬記錄,以及稅銀入庫的驗收文書,請陛下過目。」
大公主早就料到二皇子遲早要在鹽稅上做文章。
只是這賬本的事發現得著實有些許晚,查起來又很費勁。
我同大公主府的幾位女官加班加點才將全部賬目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