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雲受歲寧_第2章 我知道他是信口胡謅打發我

我知道他是信口胡謅打發我，卻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把真正押的題告訴了程柳兒。

程柳兒見我神色微變，自覺戳中了我的痛處。

滿意地笑了兩聲，搖著團扇離開了。

我快步穿過垂花門，往母親院裡走。

母親正坐在窗下，手裡攥著一封信件。

見我進來，她把信紙折了折，放在膝上。

勉強笑了笑:「回來了?」

「母親在看什麼?」

我走過去挨著她坐下，餘光瞥見信紙邊緣的落款是外祖家的徽記。

母親嘆了口氣，知道瞞不過我，把信推過來。

「西北初春水災，你外祖家在那邊的幾處田莊受了損，雖然不至於傷著人，可春耕誤了，這一季的收成就難說了。」

「你外祖信上說，朝廷正調人過去賑災，可今年春汛來得急，一時間竟拿不出應對的措施......」

西北水災是開春化雪，黃河上游幾處冰凌漫溢造成的。

若真是科舉出題，以此事問策，合情合理。

與陸修言說的，全都對上了!

可是科舉出題，陸修言又是如何得知?

03

臨近春闈，書院裡的氣氛異常緊張。

我照常去書院溫習功課，剛進門就看見陸修言破天荒地坐在前排。

面前攤著書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

聽聞是陸伯父終於看不下去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強行把他送來書院了。

陸修言抬頭瞧見我，略一點頭，神色淡淡的。

夫子進來後，發了張小測的卷子。

我提筆作答時餘光掃過陸修言，見他兩個月沒來上課，卻寫得飛快。

下筆行雲流水，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收卷後夫子當場評閱，陸修言的卷子被抽出來，夫子讚了幾句「切中時弊，條理分明」

,點了頭名。

陸修言站起身，接過卷子正要落座時。

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三名官員疾步前來，身後還跟著一連串官差。

三人的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落在陸修言身上。

「敢問這位可是陸修言陸公子?」

「正是在下，二位是?」

那官員走近兩步，朗聲道:「在下禮部侍郎裴允，協同京兆府少尹、司法參軍，請陸公子過衙問話。」

「今年春闈考題或有洩露之嫌，有人舉報公子與此事有所關聯，煩請隨我等走一趟。」

滿堂譁然。

陸修言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張了張嘴，目光竟下意識往我這邊投來。

「一派胡言!春闈考題乃是機密，豈是我等學子能輕易觸碰到的東西?」

陸修言顯然不服，大聲抗議。

「抓人好歹也得拿出證據來吧?馬上就是春闈，你們如此平白無故抓學子問話，我若因此名聲受損，又該如何?」

陸家是名門望族，陸修言更是才華橫溢，他的名聲從來不小。

很多人都覺得他能在這次春闈裡排進前三甲，乃至拿下狀元。

這樣一個人，隨隨便便懷疑他與春闈洩題有關，確實難以服眾。

禮部侍郎和京兆府二人面面相覷，顯然有些猶豫。

陸修言冷笑一聲，側身讓開了位置。

「我日常所用之物均在這裡，你們若是能找出證據，我自然願意配合。」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得了允許的兩位官差當即上前，一人為陸修言搜身，一人翻查陸修言所用之物。

那些書冊和手稿都仔仔細細分辨了一番，並無可疑之處。

陸修言冷笑一聲:「科考出題的大人兩個月前便進了貢院，誰都見不到，我陸家與禮部素無關係，我更是在外面遊山玩水，近些時日才歸來。

」

「莫非我真神通廣大，能預知春闈考題不成?」

我順嘴借了他的話往下說。

「是啊，全書院的夫子學子都可以作證，這段時間內，陸公子根本不在書院，回來後更是頻頻在家中開茶會。」

「真要搜，也該去陸家搜啊。」

04

我的話剛落地，滿堂驟然靜了一瞬。

陸修言猛地轉頭瞪我，滿臉怒不可遏。

「程書寧，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說，陸公子既然願意配合查案，又讓搜身又讓搜物的。」

「既然如此，又怎能光搜書院這點地方?」

「自然該連陸府也一併搜了，才算真正還陸公子一個清白，不是嗎?」

陸修言的臉白了又青，雙手緊握成拳。

「程書寧，你是不是瘋了?陸家是什麼門第，你讓我同意他們去我家翻箱倒櫃?」

「此等羞辱，你讓我如何同父親交代，往後如何在官場立足?」

他顯然是急了。

可若他當真行得正坐得直，自然不會畏懼任何人的搜查。

我微微偏頭看他，語氣冷硬:「陸公子方才大義凜然讓大人搜身的時候，怎沒想過羞辱二字?」

「都搜身了，怎麼還怕搜府?」

「陸公子，你如此慌張，莫非，真的在府上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被我噎得一時語塞，張了張嘴想反駁。

可我這一頂帽子扣下來，他怎麼說都像是欲蓋彌彰。

被我這麼一攪，京兆府少尹和司法參軍像是摸著了什麼門道。

京兆府少尹沉吟片刻，拱了拱手:「此事牽連春闈洩題，關係重大，若是陸公子當真問心無愧，府上自然也是該搜的。」

「只是我等並無搜查府邸的手令，此事需得回稟上官，請了旨意才敢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