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我的安胎床搬進了客廳_第2章 我申請了三天到宅協助
「我申請了三天到宅協助。」我說,「明天開始,有人會來做備餐和基本清潔。祭祖若不取消,就讓敬偉自己找外燴。」
婆婆的臉色僵住。
「你請人來,是覺得我做不好?」
「是因為你也需要休息。」
「我還沒老到要人服侍。」
「接受協助不是被服侍。」
她冷笑一聲:「你們現在的人,什麼都講得好聽。」
我本來想忍住,話卻衝了出去。
「那你現在這樣,有比較好嗎?你痛得站不直,還要證明自己能做。你要我看著你受傷,才算尊重你?」
婆婆的眼睛一下紅了。
雅婷把熱敷墊關掉:「嫂子,你也一樣。你昨天出院,今天還在管三十桌菜。你們兩個到底在比誰先倒?」
沒有人回答。
下午,敬偉傳訊息問選單列好了沒。我把「祭祖取消」打了四次,又刪掉四次。最後只回:「到宅服務明天九點來。」
他沒有回。
晚上,婆婆沒再睡沙發。
她搬了一張餐椅放在床邊,說坐著比較不會腰痛。凌晨我醒來,看見她垂著頭打瞌睡,右手還握著手機,螢幕停在搜尋頁面。
上面是:懷孕出血半夜沒人發現會怎樣。
我把毯子蓋到她膝上。她驚醒,第一反應是看我的臉。
「你哪裡不舒服?」
「沒有。」
我停了一下,改口。
「我現在需要你回房睡。明天服務人員會來,我們都休息。」
她看著我,像第一次聽懂「需要」不是命令。
「好。」她說。
可第二天九點,門鈴沒有響。
九點十分,我打給到宅服務單位。
承辦人查了資料,說訂單昨天下午已取消,費用也退回原付款帳戶。
「誰取消的?」
「系統顯示由聯絡人驗證末三碼後取消。聯絡人是周先生。
」
我握著手機,看向婆婆。
她正把昨晚沒剝完的蒜一袋袋收進櫃子,背對著我,肩膀緊得像一塊木板。
「知道了,謝謝。」
電話一掛,她立刻說:「不是我。」
「我沒有問你。」
「你那個臉就是在問。」
我想說系統指向敬偉,可還沒開口,她已把櫃門摔上。
「你請外人來,不就是嫌我礙事?現在人沒來,又覺得我故意。好,我回鄉下,你們愛怎麼過怎麼過。」
她拖出一隻舊行李袋,開始塞衣服。動作又急又重,拉鍊卡住時,她直接用力扯,護腰滑到臀側。
「媽,你先坐下。」
「不用你管。」
「取消的人是敬偉。」
她停住。
我把承辦人的話重複一遍。婆婆盯著我,好幾秒後才問:「你是不是記錯電話?」
那一瞬間,我差點笑出來。
不是好笑,是太熟悉。當一個女人終於指出問題,我們第一反應仍是替不在場的男人找錯誤。
「我沒記錯。他是聯絡人,退費也回他的卡。」
婆婆坐到行李袋上,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敬偉中午回家時,手裡提著市場買來的豬肉。他進門便說排骨漲價,接著問婆婆醃料放哪裡,像這個家最大的危機只是成本。
我把手機放到餐桌上。
「為什麼取消到宅服務?」
他看了一眼螢幕,沒有立刻否認。
「那個人要進家裡翻東翻西,媽也不習慣。我想說反正祭祖後就沒事了。」
婆婆問:「誰說我不習慣?」
敬偉愣了一下。
「你昨天不是說請人很浪費?」
「我說浪費,你就退?我叫你祭祖自己做,你怎麼不聽?」
他把豬肉放進水槽,語氣開始不耐:「你們現在是聯手審我嗎?我也是替家裡省錢。何況叔公問我,家裡有媽、有媳婦,還請外人來做飯,是不是太嬌貴。
我能怎麼回答?」
「回答醫師要求我靜養,媽媽有腰傷。」我說。
「宗親不是外人,話不能講那麼硬。」
「所以你就拿我們的身體去換一句好聽?」
他皺眉:「不要上綱上線。」
婆婆忽然把那袋豬肉從水槽提起來,塞回他手裡。
「拿去退。」
「媽?」
「祭祖你答應的,你自己辦。我不做。」
敬偉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慌張。
「你不要跟著舒晴鬧。親戚會說我連自己媽媽都照顧不好。」
婆婆慢慢站直。她的腰明明痛,聲音卻很穩。
「你照顧我什麼了?」
屋裡靜下來。
敬偉張了張嘴,最後抓起車鑰匙出門。門關得很重,像他才是被辜負的人。
下午,宗親群組開始跳訊息。叔公問菜色,姑婆問我能不能做手工肉丸。敬偉一直沒有說取消,只私訊我:「你先讓媽把前置做完,我晚上回去道歉。」
我把訊息拿給婆婆看。
她盯著「讓媽」兩個字,忽然笑了。笑到一半,她抬手按住眼睛。
「我養他這麼大,他最會的就是叫一個女人去讓另一個女人做事。」
她走到冰箱前,把祭祖備料清單撕下來。紙背面有我前幾天寫的安胎注意事項,她看了很久,沒有一起丟掉,而是把那面朝外重新貼回去。
「舒晴,你早上說接受幫忙不是被服侍。」
「嗯。」
「那我需要人幫我洗澡,算不算?」
她問得很小聲。
我鼻子一酸,卻沒有立刻抱她,也沒有說我來。
「算。我們請專業的人,雅婷也能一起安排。你可以選誰、選什麼時間。」
她點點頭。
那天晚上,我們各自關掉宗親群組通知。沒有蒜味、沒有砧板聲,客廳第一次真正安靜。
半夜,我聽見婆婆在廚房。
她沒有開燈,只站在流理臺前,雙手做著揉麵的動作。空空的掌心一下推遠,一下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