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後媽進門那天,先打了我爸_第8章 去哪兒都行
「去哪兒都行,反正不伺候你了。」
那天之後,何桂枝真開始收拾東西。她的東西比我想象中還少,幾件舊衣服,兩床被子,一個裝著證件的鐵皮盒。陳誠站在門口,眼睛一直紅著。
「媽,你早就想走了?」
「想過。可那時候你們幾個都小。你要讀書,小滿連路都認不全,誠誠也沒長大。我走了,你們怎麼辦?」
我爸起初以為她鬧脾氣。等我們把箱子搬上車,他才追到院門口。
「何桂枝,你今天走了,以後別回來。」
這句話,他也對我親媽說過。
何桂枝關上後備廂,沒有回頭:「你放心。」
她先搬到縣城和我住。離婚的手續拖了大半年,最後還是辦了。我爸來找過她兩回。第一回說地裡的花生沒人收,第二回說自己吃了半個月面條,胃受不了。
何桂枝問:「你不會煮飯?」
「一個大男人,哪會弄那些?」
「不會就學。我八歲都學會了。」
我爸的臉一下漲紅。他看了我一眼,想罵,又想起這裡不是他家,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後來,他一個人留在村裡的舊屋。陳誠逢年過節會去看他,卻再也沒說過「我爸人不壞」。我沒有去,也沒有把他接到身邊。
何桂枝問過我:「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心狠?」
「不會。」
「那就行。別人要是說你,你讓他來養。」
她在縣城住不慣,嫌樓道窄,也嫌買來的青菜沒味道。陳誠便在我家附近租了一間帶小院的平房。她在院裡種蔥、曬被子,偶爾替我接放學晚的學生,卻從不肯收家長一把青菜。
搬進去沒多久,我給她約了體檢。頭天晚上,我拿著預約單過去,她看了一眼就往回推。
「我又沒病,花那錢幹什麼?」
「沒病才查,錢已經交了,退不了。」
「你當老師的,怎麼還騙人?」
「跟你學的。」
她抬手要打我,落到我肩上時,只輕輕拍了一下。
「三十多歲的人了,沒個正形。」
我替她收好身份證和醫保卡。她看見我錢包夾層露出一截紅線,伸手碰了碰。
「還留著呢?」
「嗯,小滿給我的。」
她沒再說話。
我把那根舊毛線取出來。線頭有些散了,我剪掉起毛的地方,重新打了一個結,系在她裝體檢單的布袋上。
「像什麼?」我問。
她看了一會兒:「什麼也不像。」
「小滿說是花。」
她鼻子發紅,還是嘴硬:「她說什麼你都信。」
「信。」
第二天清早,我開車去接她。她已經熬好粥,自己一口沒喝,揹著布袋站在院門口等我。
「快點,去晚了又排隊。」
晨霧還沒有散,她走得很快,布袋上的紅線在身側一晃一晃。
我拉開車門:「媽,走了。」
她這才坐進來。車開上大路時,她一直摸著布袋上的紅線。太陽從山後出來,把那朵不像花的花,照得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