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後媽進門那天,先打了我爸_第5章 那幾天我每天去村口等郵遞員
那幾天我每天去村口等郵遞員。等到學校公佈名單,羅老師騎腳踏車來家裡,問我為什麼不去領通知書,我才知道自己考上了。
我考進了縣一中的公費線,全年級第十九名。羅老師很高興,進門就喊:「陳禾呢?通知書收好沒有?」
我爸正在院子裡修鋤頭,頭也沒抬。
「她不讀了。」
羅老師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家裡商量過,不讀了。」
「陳禾自己說的?」
「我是她爸。」
「我問陳禾。」
我躲在灶房,手心全是汗。何桂枝不在,她帶小滿去了衛生院,至少晚上才回得來。我爸放下鋤頭,朝灶房看了一眼。
「出來,你自己跟老師說。」
我走到院子裡。羅老師把腳踏車支好,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張名單,指著我的名字。
「學校有助學名額。我問過了,你的成績能減一部分學費,住宿費也可以晚點交。」
我爸站在我身後。他沒有碰我,只輕輕說了一句:「你弟還在屋裡呢。」
陳誠午睡剛醒,正坐在床上揉眼睛。我聽懂了。如果我跟老師走,如果何桂枝一直護著我,他不會拿我怎麼樣,可家裡還有小滿和陳誠。
我想起五歲那年的雨,想起後山的墳,也想起他鎖上戶口簿時那張平靜的臉。我低下頭。
「老師,我不想讀了。」
羅老師看著我:「你再說一遍。」
「我不想讀了。」
我的聲音很小,卻很清楚。羅老師沉默了很久。她沒有當場拆穿我,只把寫著學校電話的紙塞給我。
「想好了就來找我,開學以前都不晚。」
她騎車走後,我爸心情很好,破天荒給我盛了一碗綠豆湯。
「這才對,女孩子別心太高。
」
我坐在桌邊,一口也咽不下。
下午,小滿在我爸的木櫃後面撿到一個牛皮紙信封。櫃子大概被拖動過,信封從縫裡掉了出來。上面寫著我的名字,右下角蓋著縣一中的紅章。
她不認識字,卻認識那個「禾」。我教過她,像一棵長著穗子的草。她把信封藏進衣服裡,一直到晚上才悄悄塞到我的枕頭下面。
「你的。」
通知書被拆過,邊角還沾著我爸的菸灰。我一遍遍摸那枚紅章。聽我說完白天的事,何桂枝坐在床沿,半天沒出聲。我以為她會罵我沒出息。她只問:「你怕他動小滿和誠誠?」
我點頭。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羅老師?」
「說了,她走以後呢?」
她被我問住了。窗外有蟲在叫。小滿已經睡著,一隻手還搭在我的枕頭上。何桂枝彎腰,替她把手放回被子裡。
「是我沒想周全,」她說。
我鼻子一酸:「不怪你。」
「也不怪你。」
她把通知書摺好,塞回信封。
「害怕不丟人,怕了還得想辦法。」
「有什麼辦法?」
「明天去找陳滿倉,再找你老師,我們當著人把話說清楚。」
「我爸不會同意。」
「你上學,不是求他賞你。」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明天的話得你自己說,我能替你擋一次,擋不了一輩子。」
## 8
沒等到第二天,我爸先把趙家人請來了。他沒有拿回那三千塊,卻答應收一千塊「看家禮」。按村裡的說法,這不算定親,只是兩家先吃頓飯,把話留著。說到底,他捨不得那筆錢。
我家的八仙桌上擺了雞和肉。趙家來了四個人,介紹人也在。那個四十歲的男人換了件白襯衫,坐在我爸旁邊,一直朝裡屋看。
何桂枝從地裡回來,看見門口停著腳踏車,臉當場沉下去。我爸搶在她開口前說:「人都到了,別發瘋。」
「誰叫的?」
「我家請客,還得問你?」
「禮退了,你聽不懂?」
白襯衫男人放下酒杯:「嫂子,孩子大了,也該問問她自己的意思。」
他說得客氣,眼睛卻盯著我。我爸順勢招手:「陳禾,過來。」
我沒動。
我爸笑著對桌上的人說:「孩子臉皮薄。」
何桂枝擋到我前面:「她不願意。」
趙家一個老太太撇嘴:「又沒問你。」
「她十五,你們問什麼?」
「鄉下姑娘定得早,誰不是這麼過來的?」
「你定得早,就再給自己定一個,別來定我家的。」
老太太臉一拉:「你家的?她姓陳,又不是你生的。」
何桂枝張了張嘴。我爸在旁邊笑:「可不是,她管得寬。」
那句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過來。
這些年她替我交學費,給我煮麵,在我發燒時揹我去衛生院,可只要一句「不是你生的」,她做過的那些事彷彿都不算數了。我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她大概想掀桌,我拉住她的衣角。
「桂枝姨。」
她回頭看我。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叫她。以前我總是「喂」一聲,或者乾脆不叫。
「讓我說。」
她看了我一會兒,往旁邊讓了一步。我的腿很軟。桌上坐著的都是大人。我爸的臉已經沉下來,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我知道等客人走後會發生什麼,可我也忽然明白,如果這一次再說「不讀了」,以後就不會有人來問第二遍。
我走到桌前。
「我不願意。」
他笑了笑:「小孩子害羞。」
「我不是害羞,我不跟你定親,也不收你家的錢。」
我爸猛地站起來:「輪得到你做主?」
我下意識後退。何桂枝往我身邊靠了一步,沒有替我開口。我把手伸進口袋,攥住小滿給我的紅毛線。
「我的婚事當然輪得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