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風憑藉力

夫君去京中科考那年，瘸腿小叔半夜進了我的房。

我被他欺辱，失了貞潔。

小叔跪在婆婆跟前，說與我兩情相悅。

婆婆大罵我不守婦道。

婆婆說:「你做出這種事情來，乾脆跟了老二。否則，便拉你去沉塘。」

千里之外的夫君，一紙休書回來，說成全我二人。

我怕死，咬牙認下。

此後，伺候一家老小，蹉跎一生。

三十年後，婆婆病危，夫君歸鄉探望。

病榻前，婆婆說:「大郎啊，韻娘本就是說給二郎的。娘她嫌棄二郎，才委屈你先將她騙來咱家。她沒擋住你再娶的路，卻拖累了我。害我一輩子都沒進京享上你的福。等我死了，你想辦法把韻娘送下來，我沒她伺候不行。」

我在門外聽得真切，恍然大悟。

一把火燒了屋子，與他們同歸於盡。

再睜眼，我回到了小叔翻我窗的當日。

01

月色慼慼，昏黃的燭光下，婆母遞給我一碗溫粥。

「韻娘，大郎進京趕考也有些時日了。我年紀大了，二郎是個跛的，都下不了地。全家靠你一人，娘都看在眼裡，快喝完這碗粥，早些休息，今晚這碗筷，我來洗。」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對我說的。

當時我只覺得，婆母終於將我對這個家的付出記在了心裡，難得對我和顏悅色，自然感恩戴德地喝下了那碗溫粥。

誰知喝下那碗粥當晚，我便渾身無力，下腹躥起來的熱意直達全身。

我眼看著我屋的門被小叔開啟，眼看著他跛著足靠近我的床，眼看著他扒開我的衣服欺身而上，卻無法反抗。

最後，木已成舟，我失了清白。

第二日天剛亮，婆母推開房門，見我和小叔赤身裸??地躺在床上。

「你這蕩婦，如何能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事情來啊!」

事發突然，我百口莫辯，只會掩面啼哭。

小叔則翻身??床，衝著婆母磕頭道:

「母親，是嫂嫂勾引!我沒碰過女人，一時把持不住!」

「我沒有!」我厲聲吼道,「分明是你半夜闖我房門。」

「你!蕩婦!」

婆母哪會相信我的話，欺身扯開我的被子，給了我兩個耳光。

「事到如今，我要拉你去沉塘。」

婆母扯住我的胳膊，將我拉下床去。

我狼狽不堪，急著尋找衣物蔽體，哪拉扯得過她。

「娘!」

小叔抱住了婆母的腿。

「我與嫂嫂既然有了夫妻之實，不如讓她改嫁給我。她這般去沉了塘，實在是可惜啊。」

婆母鬆開了鉗制在我手上的力道。

她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我。

「你做出這種事來，乾脆跟了老二。否則，你便是死路一條。」

我是怕死，卻也不想這般稀裡糊塗改嫁。

「不!我夫君不會同意的!」

我夫君是頂好的讀書人。

當初相看時，媒婆就說，他人老實，亦知禮通透。

媒婆沒騙我，成親後，婆母苛待我，小叔對我冷言冷語。

只有夫君，他知我早出晚歸勞作的辛苦。

會深夜為我留燈，會將飯留在尚有餘溫的鍋中給我熱著，會在婆母奚落我時護著我。

等我勞作歸來，他會放下書本，為我捏肩。

「韻娘，委屈你了。讀書用功不可荒廢一日，母親年紀大了，二弟又是個跛的，全家都指著你一人。他們欺負你，我看在眼裡，卻勢微不能相護。待我功成名就，我娘和二弟必定對我言聽計從，屆時，他們便不敢對你疾言厲色了。」

他的模樣那般俊美，說出的話是那般溫柔，他知我苦，為我考慮，我便不覺苦。

今日這般，想必他必能明白我的委屈。

想到此，我又道:「我要寫信給夫君說個明白!」

婆母和小叔沒攔著我。

任我修書寄到京城。

我盼著夫君的回信，卻盼來休書一封。

他說:「韻娘既與二郎兩情相悅，那我成全了便是。只是此後餘生，不要再與我相見了。」

我收了休書，在婆母和小叔的奚落和威脅聲中，認了命。

此後，我當牛做馬伺候了二人三十年。

02

在這三十年裡，謝遠一路加官晉爵，風光無限。

而我也被人戳著脊樑骨罵蕩婦罵了三十年。

直到婆母病危那日，謝遠從京中傳信，要歸鄉探望。

我只當是當初筆禿墨盡，訴不盡我的冤屈，謝遠才不信我。

他歸家那日，我對著銅鏡描著稀疏的眉，將花白乾枯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上了那一件洗得褪了色的靛藍色的衣裳。

三十年了，我垂垂老矣，謝遠卻風采不減當年。

他見了我，只退後一步，喚了一聲:「弟妹。」

我想趁機向他解釋清楚當年的事情，他卻對我退避三舍。

幾日後的夜裡，狂風大作。

我恐有雨，起夜去收院中的衣服。

卻見婆婆屋內還亮著燭火。

「大郎啊，韻娘本就是說給二郎的。娘怕她嫌棄二郎，才委屈你先將她騙來咱家。她沒擋住你再娶的路，卻拖累了我。害我一輩子都沒進京享上你的福。等我死了，你想辦法把韻娘送下來，我沒她伺候不行。」

「娘，你放心，我一定照辦。」

謝遠輕聲應下，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我如墜冰窟。

半生磋磨，我從未懷疑過謝遠。

我一直當他是光風霽月的正人君子，便是被他誤解，也未曾埋怨過他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