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風憑藉力_第5章 展禾蕎
展禾蕎,就是她筆下的三鬼。
「上一世,你火燒那一家子,還是我借你的東風。」
我詫異地抬眸看向展禾蕎。
展禾蕎緩緩開口道:「上一世,謝遠回鄉探親前,我全家已被斬刀。我怨氣不散,一直跟著謝遠。見到了你,謝遠口中那個拋棄他、背叛他的前妻。我看見你縱火燒了他一家,雖不知緣由,但能讓謝遠死,我自然也要助你一臂之力。我引風助燃,見漫天大火燒死謝遠,便徹底失去了意識。等我再度醒來,便重生了。」
她飲下一口茶,又繼續說道:「重生之後,我第一時間派人去調查你。我的人回來稟報,說你早已離開謝家。而謝家人聚眾??亂,被判處了斬刑。你做事不算乾淨,當地官府本要捉拿你的。我施了些手段,還你一個清白之身。」
說著,展禾蕎又遞給我一個東西。
我小心翼翼地開啟,瞬間淚如雨下。
「是我的身契和謝遠親手寫的休書!」
「謝遠現在還以為時間軌跡如同上一世一般,收到我偽造的信件,便寫了休書。李小姐,如今你已經是自由人了。你我能重生,謝遠也能重生,你未必能鬥得過他,你還是離開京城,去過自由日子吧。」
08
我聞言,思索良久。
我藏在心中的滔天恨意,如群山壓在我心,如滔滔江河連綿不絕。
可展禾蕎輕而易舉,便可將謝遠玩弄於股掌。
她如神明,素手一翻,便化解了我的恨意。
我突然彷徨,不知重活一世,我該如何。
我抬眼看向展禾蕎,越過她的身影,越過四方窗欞,瞧見京郊外的山,與我故鄉的山別無二致。
昔日棲身壟畝,汗滴入土,抬眼望山時,只覺山勢嵯峨,不可逾越。
如今坐在京中客棧的天字號包間裡,再看這一般無二的山,卻見翠嵐浮黛,清氣襲人。
我頓悟,此嶙峋高峙者,不過京華朱門簾外一抹煙景耳。
我明白了,為何我爹一輩子執著於科考,為何謝遠一輩子追名逐利。
擁有權力的滋味,實在是美好。
我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直直地站了起來,又砰的一聲,跪到了展禾蕎的跟前。
「郡主,報仇不是我此生唯一的追求了。我想追名逐利,請你看在你我境遇相同的緣分上,再送我一場東風!」
展禾蕎一愣,沉默一瞬,似是沒料到我會如此。
她緩緩開口,道:「你字寫得很好,讀過書?」
「我爹是讀書人,他教過我寫字。」
「好,你隨我回府吧。」
「多謝。」
我重重叩首。
展禾蕎一鬆口,我便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包裹。
給小二留了兩貫錢,感謝他這段時間的照顧。
我本以為,展禾蕎將我帶回府,當個女使,或者當個丫鬟。
卻不想,她奉我為座上賓,請大儒為我授課。
偶有出行,也帶我一起。
我誠惶誠恐,她卻笑道:「李姑娘,你怕什麼。你我一同重生,這機緣就該你的。」
看見她笑臉盈盈的模樣,我漸漸放鬆了起來。
某日,她帶我出遊。
見街頭人聲鼎沸,不由好奇道:「今日是什麼日子?」
「今日是春闈放榜之日。」
「春闈放榜!」
我哪裡見過這般盛況,不由得探出頭去。
天光大亮,禮部貢院外的紅牆下已經烏泱泱地聚滿了人。
最前面幾個書生臉色發白,攥著袖口的手指關節泛青。
人群嗡嗡地響著,有人低聲唸叨聖賢文章,有人反覆摸懷裡那塊溫了半夜的乾糧,更多的人只是踮著腳,望向那扇朱漆剝落的大門。
忽然銅鑼一響,聲如裂帛。
放榜了!
人群驟然靜了,又驟然炸開。
有人狂笑,有人失落。
整條街的聲浪便湧起來,哭的、笑的、嘶喊的、拍掌的,混著紙錢焚燒的焦味與鞭炮的硝煙,嗆得人眼眶發酸。
眾生百態,但至少他們有為自己搏的機會。
人群之外,有人泰然自若。
他看著那放榜名單,眼中閃過了然的笑,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是謝遠。
我慌忙地將頭縮回馬車。
「謝遠!」
「對,他是第一名。」
展禾蕎迎上了我的目光,淡淡地說道。
我喃喃道:「上一世,他不是這個名次。」
「對,他也重生了。」
「為什麼不早早地解決了他?」
我不解地問道。
在我看來,待謝遠還未成長起來,弄死他才能以絕後患。
「刀死他很容易,但我們要物盡其用。況且,謝遠有才,上一世,我嫁他是真看重他,可惜了。我那皇帝表哥給的誘惑太高,他也太沉不住氣。棋輸一招,沒什麼好說的。」
說著,展禾蕎拉開馬車的窗簾,恰好與紅牆下的謝遠對上了視線。
展禾蕎對他微微一笑,含羞帶怯。
隨即,展禾蕎放下窗簾,神色如常。
「其實,上一世,謝遠不算冤枉我一家。」
「只是不是叛國。」
是謀反。
我心中已有了答案。
皇上忌憚大長公主府,清算這一家是早晚的事。
如果她們不反抗,便是刀俎魚肉。
「怎麼,怕了?」
展禾蕎笑著問我。
我道:「本就是賺來的一世,輸了不虧,贏了賺了!」
09
回府後,展禾蕎帶我去了大長公主的院子。
大長公主,是皇帝姑母。
皇帝能穩坐皇位,少不了當年大長公主的支援。
當年皇帝年弱,朝野內外各勢力虎視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