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晚來風_第3章 雨停了
雨停了。
春日的暖陽透過窗,灑在臉上。
我擦乾淚,撐著虛弱的身子,走到案前,提筆,研磨。
喚嬤嬤去我的陪嫁鋪子,將我賺的那部分全部清點出來。
鋪面是爹孃給的嫁妝,索性留給衛臨吧。
這一年來,我幫衛家賺的加上這個陪嫁鋪子,足夠抵那兩倍的聘禮,從此兩清。
我也該將丟掉的尊嚴撿起來,開始新的生活。
我知道,衛臨不會籤和離書,鬧大了鬧到婆母和我爹孃那,我便走不掉了。
但柳風說:「籤個字而已,手段可以靈活一點......」
有些無賴,但甚好。
正好嫣兒嫌近日燥熱,衛臨準備帶她去山中避暑養胎。
我身體恢復不少,趕忙將鋪子裡這些時日的賬目、單據、採買清單,全部整理出來。
拿給衛臨簽字。
衛臨一向懶得多看,可簽了一半,他忽然筆尖一頓。
「我過了晌午便同嫣兒去山莊,還有些東西未準備,這些事你自己決定便好,也不必事事經我之手。」
我手心一緊。
「也不急這一會兒,幾個老主顧只認你的筆跡,有些......還是需要你親筆簽字。」
衛臨不耐地再次提筆。
直到他全部簽完,我才鬆了口氣。
他放下筆,迫不及待地站起來。
我忙收好那一疊單子。
「衛臨,祝你們此行順遂,往後......也順遂。」
他腳步一停,許是見我面色依舊憔悴,目光一柔。
「晚棠,我不在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驀然一笑。
這句「辛苦」以後不需要了。
我抽出那疊單子中的一張。
開啟右邊折起的三個大字——
和離書。
07
衛臨越想越覺得江晚棠今日有些不一樣。
他靠在車內軟墊上,揉著眉心。
以往江晚棠讓他簽字時,每一張單據都會跟他講清楚,絮叨得惹他心煩。
今日他急著準備東西,簽字時連看都沒多看,她竟也沒多言。
還有,她平日,同他說話時,總會對他避過左臉,或以髮絲遮蓋著胎記。
可今日梳著利落的髮髻,臉上的胎記未做半分掩蓋,就那樣明晃晃的露著。
很奇怪,他竟也沒覺得有多礙眼。
想來自己同她成親這一年多,除了需要她幫幫小忙時,很少對她和顏悅色。
後來與她生了嫌隙,更是對她呼來喝去。
說到底她為了衛家做得也夠多了,也是個識大體的好妻子,孩子的事,是他虧欠了她......
「少爺怎麼了?」
嫣兒靠過來,撫平他的眉心:「從上車就擰著眉,唉聲嘆氣的,想什麼呢?」
「想江晚棠......」
衛臨一頓,差點脫口而出。
嫣兒頓時面色一沉:「合著平日少爺對她厭棄模樣,都是哄騙嫣兒!如今剛離家,便捨不得了?」
「瞎說!」
衛臨回過神,忙攬過嫣兒的腰肢哄著。
「不過是覺得她今日未多提鋪子裡的事罷了,爺這心裡可滿當當的都是我的嫣兒......」
總歸江晚棠也跑不了,待入秋後回了家,好好補償她也不遲。
如此想著,便忙將她從腦中移出去。
......
08
婆母看到和離書時,桌上的茶水重重砸在了我腳下。
「晚棠,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識大體的,沒想到,自己沒本事留住臨兒,竟跑到我這裡鬧!」
「娘,我沒鬧,和離書我和衛臨都已經簽了字。」
我將管家印,各個鋪子的賬冊,以及我自己的陪嫁鋪子的契書盡數交給她。
「自晚棠接手鋪子以來,共盈利一萬三千二百兩,我一文未取。至於我陪嫁的那間鋪面,也一併留給衛家。這些,應當足夠抵還當初我爹多要的那份聘禮了。」
婆母看著那些東西,眸光一悽,捂著唇傳來陣陣咳聲。
「晚棠,你竟真的......
「衛臨是不太著調,但老婆子我應不曾磋磨於你吧,如今我這身體也熬不了幾年了,你怎的如此狠心?」
我福身恭敬一禮。
「晚棠嫁入衛家一年零三個月,自問事事遵從孃的吩咐,處處盡到妻子的本分。
「然,衛臨寵妾滅妻在先,害死我孩兒在後,我實難原諒。
「今後夫妻恩斷,和離書已籤,只能跟您辭行了。
「嫣姨娘如今已有身孕,待衛臨當了爹,想來也能穩重了些,還望娘,不,衛夫人,勿再操心,多多保重。」
語落轉身,我緊捏著手心,未再回頭。
那扇硃紅的大門緩緩合上,我迎著日光,孑然走進了繁華的街上。
路口的老槐樹下,一個熟悉身影正抱著胳膊,哼著奇怪的小調。
見了我,打了響指:「離婚快樂,哥請你喝酒,擼串。」
「好啊。」
不知怎麼,我便應了。
跟柳風並肩穿過集市,走過江畔的小橋。
好似真如他所言,即便不以圍帽遮掩,只要有勇氣直面這世間,直視那惡意的目光,便沒有什麼能傷到我。
更何況,這街上似乎也沒那麼多惡意......
停在熟悉的酒館門前,柳風揚手道了聲「請」。
見我遲疑,他一眼看穿。
「二樓有間上房,招租,一個月二錢,附近捕快常來我這喝酒,這裡治安也還不錯。」
「柳大哥,多謝。」
我爹孃很快便會知曉我離開了衛家。
柳風這裡的確是個很好的去處。
09
房間收拾好後,柳風已經在後院架起了烤爐。
竹籤串的肉串,蘑菇,青菜,透明的琉璃盞裝著顏色很特別的佳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