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懂弟弟嬰語那天起，我開始學着沒有媽媽_第5章 5列車開出兩個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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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開出兩個小時後，我重新開啟手機。

未接來電跳了出來。

媽媽四十七個。

爸爸二十三個。

還有奶奶、班主任和幾個我幾乎不聯絡的親戚。

微信訊息更是擠滿了螢幕。

媽媽問我在哪兒。

爸爸讓我立刻下車。

奶奶勸我別任性，說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最後一條語音，是十分鐘前發來的。

我點開，先聽見弟弟的哭聲。

接著是媽媽發抖的聲音。

“昭昭，安安從醒來就一直哭，奶也不肯喝。”

“他是不是知道你走了？”

“你告訴媽媽，你到底要去哪兒？”

我沒有回覆。

五分鐘後，爸爸打來電話。

我接了。

他劈頭蓋臉地問：

“沈昭，你長本事了是不是？”

“揹著我們跑那麼遠，你眼裡還有沒有父母？”

“下一站下車，我去接你。”

我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

“我去上學。”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什麼學校？”

“南川舞蹈學院。”

爸爸的呼吸瞬間重了。

“誰同意你報的？”

“我自己。”

“學費呢？生活費呢？你以為離開家，靠你自己能活多久？”

“學校給了獎學金，免第一年住宿費。”

我頓了頓。

“剩下的，我會自己賺。”

爸爸像是被堵住了，半天沒說出話。

媽媽搶過手機，哭著喊我。

“昭昭，媽媽知道以前委屈你了。”

“你先回來，學校可以重新選。”

“南川太遠了，媽媽不放心。”

我低聲問：

“是不放心我，還是不放心安安？”

她的哭聲停住了。

襁褓裡的弟弟忽然咯咯笑了一聲。

那道聲音隨之響起。

“姐姐......不要回來......”

媽媽猛地吸了口氣。

“安安，你說什麼？”

我也握緊了手機。

弟弟的聲音卻沒有再出現。

媽媽像是受了刺激，語無倫次地說：

“他不是那個意思。”

“昭昭，你別聽他的，你必須回來。”

“你不回來，安安會出事的。”

終於說出來了。

不是她會想我。

不是她捨不得我。

是弟弟會出事。

我閉了閉眼。

“那就帶他去醫院。”

“我不是醫生，也不是護身符。”

媽媽哭得更厲害。

“可他說過，你走了他會活不成。”

“你是姐姐，怎麼能明知道弟弟有危險，還不管他？”

我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那張臉沒有哭。

甚至很平靜。

“那我呢？”

媽媽愣住。

“什麼？”

“你們把我趕進雜物間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什麼感受？”

“讓我退出比賽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可能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發燒沒人接的時候，你有沒有怕過我死在路上？”

電話裡只剩下她的哭聲。

爸爸重新拿過手機。

“說夠了沒有？”

“安安才剛滿月，你非要和一個孩子計較？”

我笑了。

“我從來沒和他計較。”

“我計較的是你們。”

說完，我結束通話電話。

爸爸很快發來訊息。

“你今天不回來，以後就別認我們。”

我把那張兩萬塊的銀行卡拍了張照片。

卡還放在家裡的書桌上。

我只回了四個字。

“如你所願。”

列車在傍晚抵達南川。

我拖著行李走出車站。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

沒有人知道我是誰的女兒。

也沒有人要求我是誰的姐姐。

我站在南川的晚風裡，第一次覺得。

一個人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明明有家。

卻從來沒有屬於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