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給了高風亮節的梁硯修。
原本以為這一生會相敬如賓。
誰料收拾遺物時,發現他藏在書房裡的畫像。
上面的女子一身紅衣,揮劍瀟灑,眼神銳利似刀。
兒女說,那是他的遺憾。
他們想讓我同意,讓這副畫像隨他入殮。
我什麼都沒說。
只是重生後的宴席上。
面對他遞來的花枝盈盈一拜,婉拒了。
01
滿座皆寂。
不少人的視線都轉移到我們身上。
似有若無的打量。
梁硯修也在看我。
也沒了一開始的漫不經心。
我在唇邊含笑的嘴角沒動。
依舊保持貴女該有的體面和得體。
這畫面似曾相識。
只是前世,這花我是接了的。
不僅接了。
回家後我特地找了個最好的花瓶去配它。
精心呵護,日日換水。
可花,沒兩日就敗了。
我不捨得丟。
只好找個匣子收起來。
哪怕婚後跟隨梁硯修外放,也未曾丟開一日。
但這次我沒接。
甚至還找了個家中已為我相看的藉口婉拒。
梁硯修顯然不信。
但他沒有堅持。
畢竟他的身世性情擺在這。
就算沒了我,也有其他女子爭著往上撲。
他根本不在乎這次的相看。
畢竟唯一能讓他在乎的。
前兩月已在江南同旁的男子交換庚帖。
因此他才會出席這次宴會。
他姨母是太后。
為了梁家,他總是要成婚的。
因此娶的人是誰。
他根本不在乎。
上輩子我不知道。
稀裡糊塗成了他和那女子爭高低的一枚棋子。
02
屋內捲起了一陣風。
珠簾輕撞,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
一時間打破了僵局。
太后坐在上首,微微淺笑。
「沈姑娘既然在議親,修兒便換個人——」
話音未落,梁硯修已經強硬地把花塞進我懷裡。
難得揚著笑道:「姨母,我就要這個。」
太后一怔。
梁硯修自幼古板正經,很少有這種少年英氣的行為。
於是面色一軟。
「罷了,去問問沈夫人,修兒給他家當女婿夠不夠格。」
我的心沉下來。
這怎麼可能不夠格呢?
就連我這次能入選,也是母親花了大力氣找了不少人塞進來的。
她沒妄想攀上樑家這麼高的門第。
但能在這場宴會上的,不是王公就是貴胄。
哪怕最低的門第,也是三品家的公子。
遠比她給我找的要出色。
若是梁硯修。
我咬緊了牙齒,努力剋制自己的顫音。
「太后,臣女福薄。」
還沒說完,就被太后身邊的嬤嬤笑著打斷。
「姑娘這話就說岔了。
「能讓梁大人看中您,這便是您的福氣。」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一時間,在場的貴女目光都變了。
有羨慕、嫉恨、不甘。
唯獨沒有憐憫。
只有我站在眾人的目光中。
後背是一陣陣的冷汗。
03
宴席一半,我藉口離席。
日頭漸漸下沉,已有宮人在廊下掛起了宮燈。
那些燈和紅牆碧瓦融在一塊。
鳳簫聲動,玉壺流轉。
是宮外如何也妄想不到的富貴。
莫名地,我想到了前世。
當時我只以為是上天垂憐。
賜婚的聖旨到家後,我專門去還了願。
梁硯修以為這是我們的初見。
殊不知我已認識他兩年。
當時我爹升了京官,但在接我們回來的路上遇到劫匪。
千鈞一髮之際,是他救下了我們。
隔著馬車的簾子,我聽見他的聲音清朗如石。
「沈家女眷莫怕,賊人已被誅刀。
」
母親顫著聲音問他是誰。
他似乎輕笑了一聲。
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停滯。
「梁家之子,梁硯修。」
後來他一路護送我們入京師,爹爹已經早早在城門口迎候。
聽到我爹說要請客吃飯,他沒有半分波瀾。
好像對這種場面已經習以為常。
「些微小事,無足掛齒。
「沈大人,告辭。」
這時我才敢偷偷掀起馬車簾一角。
可惜他已經揚馬而去。
他的幾個隨從跟隨而去。
我只能看到他宛如青松的背影。
衣袂飛揚如流雲。
這顆心徹底地落在了他身上。
所以在賜婚聖旨下來後,我開始一心一意學著如何討好夫君。
就連嫁衣和紅蓋頭,我也不願假手於人。
母親笑著調笑我:「要是被你夫君瞧見,只怕是滿心感動。」
「屆時新婚夜,記得給他瞧瞧你這針線。
「日後他的荷包扇袋,就是你的活計了。」
我當時聽了只覺得羞澀緊張。
針線落在紅布上,愈發小心謹慎。
坐上花轎後,我緊張得都不敢碰那身紅衣。
怕掌心的汗染溼布料。
怕他察覺我這不成器的模樣。
怕來怕去......
都沒想過,他不會來。
04
新婚夜我是一個人過的。
丫鬟說他喝醉了酒,已經在書房歇下了。
喜娘說紅蓋頭要新郎官才能揭。
我怕人說沈家姑娘不懂規矩,便蓋著蓋頭倚在床邊睡了一晚上。
直到紅燭垂淚至天明。
丫鬟們進來收拾。
我被她們的動作驚醒。
「少奶奶別等了,少爺已經去上朝了。」
我怔愣了半晌。
滿目紅色。
無端變得模糊起來。
婆母嫌我家世低,不懂得籠絡夫君。
於是敬茶的流程草草揭過。
我不懂自己做錯了什麼。
只單純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
於是我鉚足了勁。
梁硯修晚歸,我便在院門口點上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