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儀._第6章 這是我前世都沒得到過的

這是我前世都沒得到過的。

「至於沈姑娘，我不知道為何，明明我們相處時間不長，但我總是會不自覺地想起你。

「鮮活有趣，讓人難忘——」

笑來不及收回，就這麼僵硬地掛在臉上。

下一瞬是燕婉尖銳的喊叫聲。

匕首已經精準地刺入梁硯修的心口。

他順著視線滑到我臉上。

帶著匪夷所思。

話隨著血流出來。

「為什麼?」

我面無表情:「我最不信的就是你的真心。」

生怕他死得不夠徹底。

我用力將匕首推入了幾分。

一直將他推至邊緣。

他的身後，是騰空的風景。

輕輕一放。

高大的身軀跟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往下跌。

很快就消失了蹤跡。

燕婉被嚇傻了。

儘管她習武，但看刀人估計是頭一回。

我笑起來。

肩頭都在聳動。

「我說了，該你了。」

17

我沒有刀她。

而是徑直跑了出去。

用最狼狽的樣子來到太后和皇上面前。

誰也沒料到一場普通的狩獵會演變成這種模樣。

「太后，皇上，救救臣女......燕婉要刀了臣女......」

我嘔出一口血。

母親抱著我，失控地哭起來。

她原本就不識幾個字，常年的深閨生活早已把她磨成一塊沒有稜角的玉。

如今她的樣子，更是把我的無辜入木三分。

我磕磕絆絆地把剛才的事說出來。

特地顛三倒四。

更加多了幾分可信度。

「我一進叢林，燕姑娘便要刀了臣女，她說只有我死了，她才能嫁給梁硯修。

「臣女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就，就用弓箭射刀我。

「後來臣女慌不擇路，燕姑娘的箭射進我的肩膀，就在臣女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梁大人出現。

「他原本是想救臣女的，沒想到爭執起來，燕姑娘的匕首就扎進了......」

我沒說完，人就暈過去了。

等我醒來，就聽見他們找到了梁硯修的屍??。

以及，燕婉下獄，被判秋後問斬的訊息。

至於我，無端捲入這場紛爭。

皇上讓我自己選個良婿，算是補償。

18

在燕婉被斬的前一天，我去見了她。

牢裡陰暗潮溼，室內狹小。

她躲在角落裡，已經狀若瘋婦，全然沒了剛開始見面的意氣風發。

但看到我時，還會想衝過來同我拼命。

但有門攔著，她也只能放狠話。

我用銀子屏退左右，看著她在裡面恨不得要將我撕成碎片的眼神。

淡淡一笑:「這種被當做傻子的感覺如何?」

燕婉大怒:「是你刀了他!明明是你做的，憑什麼要我來背這個罪名!」

「是啊。」

我喟嘆:「明明是你做的，憑什麼要我來承擔?你伴我兒女成長時，有想過我也是無辜的嗎?」

燕婉的怒吼啞了聲。

好像被什麼掐住了喉嚨一樣，瞳孔驟縮。

「是你。」

「是我啊。」

我對上她近乎絕望的目光。

「我回來報仇了。

「驚訝嗎?害怕嗎?」

我逼近，在離她一個拳頭的地方站定。

伸出手掐著她的臉。

「我知道你也回來了，所以你才會迫不及待跟那人解除婚約。

「因為你以為，只要這次我死了，你就能坐上樑夫人的位置，不至於跟前世一樣到死都只是個外室。

「我陪梁硯修外放時，你是能住進去，但敢像我一樣出去交際嗎?

「後來等我回去，你又跟過街老鼠一樣搬出去。

「其實你也不甘心吧。

「可你不該還要來招惹我。」

我的聲音很低。

儘管身邊已經沒有人，可我還是不能不在意隔牆有耳。

作為梁家主母多年，我早已習慣了在權力和陰謀中沉浮。

燕婉從來自傲，想收買她身邊的人吹灰之力。

我讓她們將她一柄不起眼的武器給我。

如果不是她在那時候動了刀意。

我要嫁禍在她身上，還得徐徐圖之。

但她給了我這個機會。

自然不能放過。

「我原本只想好好活下去，是你們非要來招惹我。

「燕姑娘，已經有人上摺子告你爹貪汙。

「這次沒有梁硯修，你必死無疑。」

我的聲音很輕。

輕到只有我們兩人聽到。

卻也足夠摧垮她的理智。

她以為我好拿捏。

只因為梁硯修擋在她面前。

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被他不動聲色地磨平。

是以他死後我才知道有她的存在。

但在梁硯修身邊多年，我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揉搓的小官之女。

而她被庇護多年，自然還是一如往昔的單純。

秋涼冷風。

走出牢獄的時候，天際已經落下最後一片餘光。

道路兩側已經點起了無數燈盞。

小攤上的熱氣香味蔓延在空氣裡。

踩上沈家馬車後，我聽著噠噠的馬蹄聲。

難得鬆了背脊，洩力般倒在柔軟的毛毯裡。

這一天，結束了。

明日，又是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