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謀

謝則還未坐穩皇位時我就入了宮。

我為他擋過箭，下過毒。

做過他的刀，也做過他的妻。

可他大權在握時，卻將封后的聖旨送到了宮外一個小姑娘的手裡。

給我的，是長長的認罪書，上面羅列著我這些年為他所做的事。

最後，將我賜死的口諭裡，謝則稱我為「毒婦」。

我才知，謝則與我弟弟愛上的是同一個女子。

而我覺得那女子頗有心機，曾拆散此事，當面讓她難堪。

可在謝則眼中，她善良純真，我才是滿腹心機之人。

再睜眼，我回到了遇見那女子那天。

我看向匆匆趕來的謝則，笑著說:

「皇上，臣妾看她很是親切，不如就讓她入宮與臣妾做姐妹?」

01

話音一落，謝則與阿弟裴霖皆是一驚。

至於那女子顧蓁，她餘光瞥向謝則，又驚又喜。

前世，我得知裴霖為了顧蓁做了許多荒唐事。

裴霖是定國公府的世子，肩負重任，不能任性。

我藉著宮宴，將顧蓁請進宮來。

起初我沒想過敲打，只是想看看這顧蓁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

可我才將她叫過來，裴霖便急匆匆趕來。

是顧蓁，提前派人通知了裴霖。

裴霖氣我，說我故意刁難。

顧蓁表面打圓場，實則卻在暗裡指我刁難她。

一來二去，我以她衝撞我為由罰了她。

謝則就是在這時趕來的。

前世，他覺得我說的有理，替我拆散了裴霖與顧蓁。

後來，我才知，他哪裡是幫我，分明是在幫他自己。

謝則趕到，臉上的緊張也不是因為我，而是為了顧蓁。

而我，也是現在才明白。

「阿姐，你明知我心悅她......」

我抬手對著裴霖就是一掌。

「這是宮裡，按禮你應該尊稱我一聲貴妃。」

貴妃......

是啊，我入宮多年，也不過是貴妃。

謝則遲遲不立後，後宮也只我一人。

我以為，他只是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可他等的，從來都不是我。

02

裴霖被我打得有些懵，他看著我，又看了看顧蓁。

「臣心悅顧蓁，請陛下和貴妃娘娘為我和顧蓁賜婚。」

裴霖改了語氣，眼神堅定。

但顧蓁比他更堅定。

「陛下，民女對裴世子只是朋友之情。」

說完，她看向裴霖:

「裴世子，這些日子多謝你相助。可我一直將你當作哥哥看待，並沒有別的意思。」

收回目光後，顧蓁眸光流轉，定在了謝則身上。

謝則唇角微微勾起，面上依舊是波瀾不驚。

「既然人家姑娘都不喜歡你，這樁婚事你讓朕和貴妃如何同意?」

「起來吧，去找太醫敷敷臉。日後在宮裡不得如此無禮，讓貴妃和定國公府丟面子。」

裴霖並未起身，他似洩了氣一般低下頭。

一旁的謝則拉起我的手,「貴妃，宮宴已離席太久。」

他在催我回去。

因為我不走，顧蓁也不能離開。

我強撐著笑意點頭，抽回了手。

「陛下先回，臣妾再跟裴霖說說話。」

顧蓁咬唇，盯著謝則的手。

「陛下就跟顧姑娘一起先回宴席吧。臣妾對顧姑娘一見如故，她是個有趣的女子。」

我將話題轉回顧蓁身上，謝則卻臉色一沉。

到底是怕我傷害了她。

「她是未嫁的女子，跟朕一起走不妥。」

03

「可清醒了?」

我看著地上的裴霖，溫聲道。

他低著頭，脊背挺直。

裴霖性子倔。

前世被我拆散他與顧蓁後，他更是棄了世子之位，去遊山玩水做個江湖劍客。

爹孃怨我，裴霖恨我。

而定國公府也被謝則瓦解權力，自此再無權勢。

「我知道你恨我。」

「可你也看到了，顧蓁並不喜歡你，皇上也不同意這門親事。」

「她會喜歡我的。」裴霖這才開口反駁我。

「你還看不出來人家喜歡的不是你，是皇上。」

裴霖這才抬起頭。

「皇上亦對她有意。」

「不可能!」裴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我。

「皇上對阿姐你一片真心，怎麼會......」

可裴霖說到最後自己卻心虛了。

「阿弟，皇上是天子，就以這點來說，他就不可能只有我一個女人。」

毒酒帶來的痛意似乎還在，絞得人頭疼。

「皇上想要的女人，不會得不到。」

「去找太醫吧，今日的事別告訴爹孃，別讓他們擔心。」

我抬頭，往大殿走去。

夜裡宮燈暗，轉角處撞上了一個結實的??膛。

未看清人影，鑽入鼻尖的龍涎香便已說明了那人的身份。

04

「陛下......」

我沒想到謝則真的沒跟顧蓁一起離開。

對面回應我的是沉默。

正欲後退，手卻被抓住。

「愛妃還想去哪?」話裡聽不出喜怒。

我想抽回，但這次力度不容我拒絕。

「陛下不是說離席太久不好?」我問道。

「朕想等你。」

換作從前，這句話足以讓我歡喜。

可如今，我只覺得可怕。

等我，監視我。

孰真孰假?

「臣妾又不是跟顧姑娘一樣頭一回進宮，皇上難不成還怕臣妾迷路?」

「為何你總是提到顧蓁，還跟裴霖說朕喜歡她。」

話很輕，但足以讓人心顫。

徹底將話攤開，不是坦白，是試探。

「顧姑娘生得貌美，聽說如今正替父親管家，顧家內外在她手中井井有條。」

「又聽聞顧姑娘文采好，在詩會中屢拔頭籌。

」

我笑著看向謝則,「難道陛下不喜歡嗎?」

「既然她這麼好，你為何不願她嫁給裴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