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安_第4章 讓她調開看守宮人
讓她調開看守宮人。
讓她暗中打聽乳母換值。
這些事單看不夠定罪,串起來卻像一張網。
蕭景珩還是護著沈明姝。
他來漪蘭殿時,沈明姝靠在他懷裡,哭得肩膀發顫。
我跪在簾外,聽見他低聲安慰她。
「朕知道你受委屈了。」
沈明姝咳了一聲。
「臣妾只是心疼阿寧。她近來像被皇后娘娘嚇著了,做事總出錯。」
我垂下眼。
帳內,蕭景珩的聲音冷了些。
「沈寧。」
我叩首。
「奴婢在。」
「你若再惹昭妃傷神,朕不會輕饒。」
我額頭貼在冰冷地磚上。
「奴婢記下了。」
前世聽見這句話,我會怕。
如今也怕。
只是怕之外,又多了一點清醒。
他護的不是沈明姝這個人。
他護的是自己眼中那朵乾淨的花。
那就讓他親眼看見泥。
06
冷宮起火,是第六年冬。
這一年,沈明姝身體差了許多。
她為了維持病弱姿態,長期服一種藥。
那藥會讓臉色蒼白,脈象虛浮,也會一點點掏空身體。
前世我不知道。
我只以為她真的命薄。
後來才想明白,她哪裡是命薄,她只是捨得拿身體換寵愛。
冷宮舊藥單,就藏在冷宮西牆下。
那是一批能證明皇后小產案與漪蘭殿有關的舊物。
前世她讓我去冷宮取一隻舊香爐。
我到時,火已燒起來。
火油味濃得嗆人。
我從裡面爬出來時,手背被燒傷。
宮人們圍過來,手裡拿著從我身邊搜出的火摺子。
這一世,入冬後,我提前去了冷宮。
冷宮守門太監收了我的銀子,開門時還唸叨:「沈姑娘,裡面陰氣重,快些出來。」
我點頭。
西牆下的磚鬆動得很明顯。
我用簪子一點點撬開,取出裡面的油紙包。
藥單、幾封往來信件、一隻刻著漪蘭殿暗紋的木牌。
我把東西包好,交給雲枝姑姑。
又在原處放了一包贗品。
半月後,沈明姝果然喚我。
她病得很重,靠在榻上,眼下有淡青。
「阿寧,冷宮裡有隻舊香爐,姐姐從前用慣了。你替我取回來。」
我低聲道:「是。」
她忽然叫住我。
「阿寧。」
我回頭。
她看著我,眼神幽幽。
「你近來是不是恨姐姐?」
我跪下去。
「奴婢不敢。」
「不敢,便是有。」
我沒有說話。
她輕聲嘆氣。
「姐姐知道你委屈。可你孃的病一直拖著,若沒有我,她早就沒了。」
我指尖輕輕蜷起。
她還在用這根繩子勒我。
「等這件事辦完,姐姐就讓你出宮。」
我抬頭看她。
「真的嗎?」
她笑了笑。
「姐姐何時騙過你?」
我也笑了。
「奴婢謝娘娘。」
當夜,冷宮起火。
火光把半邊天都染紅。
我站在冷宮門外,看宮人們提水奔跑。
沒有進火場。
也沒有碰火摺子。
等負責查案的內監趕到時,所謂證人衝出來,指著我喊。
「是她!沈寧來過冷宮!」
我沒有跪。
我看向他。
「我奉昭妃娘娘命來取香爐,剛到門口便見火起。你說我縱火,可有看見我點火?」
那人一愣。
另一個宮女立刻道:「奴婢看見她袖中藏了火摺子!」
我抬起雙手。
「搜吧。」
她們衝上前,在我袖中、腰間、鞋底翻了個遍。
什麼都沒有。
火摺子此刻在她們原先安排好的角落裡。
可我沒進去。
那火摺子便只能孤零零躺在火場邊。
雲枝姑姑帶人來時,順手取了出來。
「這上面有漪蘭殿宮人的名牌。」
那宮女臉色驟變。
我看見沈明姝被人扶著趕來。
她披著雪白狐裘,咳得幾乎站不穩。
蕭景珩也來了。
他先看沈明姝,隨後才看向我。
「又是你?」
我跪下,額頭貼地。
「陛下,奴婢奉昭妃娘娘命來取香爐。可奴婢還未入門,火已起了。」
沈明姝捂著??口。
「阿寧,我何時讓你去取香爐?」
冷風一吹,我的手背舊疤隱隱發疼。
前世她也是這樣。
只要出事,她便柔柔看我,說阿寧你為何這樣。
我抬頭。
「娘娘忘了嗎?您殿中小桂子也聽見了。」
小桂子是她新提上來的內侍,平日最會討好她。
前世冷宮起火後,他因偷拿賞銀被打死。
這一世,我早把他貪銀的賬交給皇后。
雲枝姑姑把小桂子帶上來時,他腿都軟了。
他磕頭道:「昭妃娘娘確實吩咐沈姑娘去冷宮取舊香爐。」
沈明姝猛地看向他。
小桂子不敢抬頭。
蕭景珩的臉色終於變了。
雲枝姑姑又呈上冷宮值夜記錄,火油出庫單,還有漪蘭殿出入牌。
一件件擺在雪地上。
沈明姝站在火光前,臉白得像紙。
07
三樁案子終於連到了一起。
皇后閉宮養胎時被動過藥。
太子險些落水時,沈明姝的大宮女調過人。
冷宮起火時,火油出自漪蘭殿小庫房。
蕭景珩在鳳儀宮坐了一夜。
我跪在偏殿。
膝蓋下的蒲團很薄,舊傷隱隱作痛。
皇后坐在上首,手邊放著一盞清茶。
她比前世我見到時年輕許多,眉眼卻帶著久居中宮的沉靜。
「沈寧,你為昭妃做了多少事?」
我低頭。
「很多。」
「為何現在才說?」
我抬頭看她。
「從前我娘在她手裡。」
皇后看著我。
雲枝姑姑將一封封信擺到案上。
沈明姝偽造的莊子病信。
沈家嫡母扣下的藥錢賬。
莊子管事的供詞。
還有陳伯帶來的親筆證言。
我娘已被接入京中,如今安置在皇后別院,由太醫看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