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安_第3章 我輕聲道
我輕聲道:「你妹妹的藥錢,沈昭儀給你多少,我給雙倍。」
他臉色白了。
我繼續道:「你不用替我做事,只要以後漪蘭殿讓你送什麼,你留一份給我。」
他盯著我,半天不敢接。
我把銀票放到石階邊。
「我知道你怕。我也怕。」
說完,我轉身離開。
第二日,那包藥出現在我窗下。
藥包裡有一味紅花,藏在安胎藥材中。
我把它交給皇后身邊的掌事姑姑。
掌事姑姑名喚雲枝。
前世我在慎刑司受審時,她曾來問過我兩句話。
她問我為何害皇后。
我說我沒有。
她看著我,很久沒說話。
後來她走時,放了一瓶傷藥在門邊。
宮裡給過我一點善意的人不多,我都記得。
這一世,雲枝姑姑看完藥包後,臉色沉了。
「你從何處得來?」
我跪下去。
「奴婢不敢說求娘娘信我,只求娘娘查一查。」
她看著我。
「你是沈昭儀的人。」
我低頭。
「奴婢也是沈寧。」
雲枝姑姑沉默片刻,收下了藥。
幾日後,皇后胎像不穩。
漪蘭殿裡,沈明姝坐在軟榻上,臉色蒼白,手裡的茶盞半天沒有放下。
她看向我。
「阿寧,你去太醫院替我取一味安神香。」
前世,便是這趟太醫院。
我從太醫院回來,衣袖裡被人塞入一張藥方。
皇后小產後,那張藥方成了我的罪證。
我去得很慢。
回來的路上,我故意繞過御花園,從皇后宮外的夾道經過。
雲枝姑姑已等在那裡。
我把香交給她。
她開啟驗過,裡面果然藏著一撮藥粉。
她抬眼看我。
「你若今日不來,皇后娘娘便要中招。」
我額頭貼在地上。
「娘娘保重。」
「你想要什麼?」
我抬頭。
「我想見我娘。
」
雲枝姑姑神色一頓。
我沒有多說。
她看了我半晌。
「此事我會回稟娘娘。」
皇后沒有小產。
她只稱身體不適,閉宮養胎。
沈明姝等了三日,沒等來壞訊息,反倒等來了太醫院藥童失蹤的訊息。
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摔了茶盞。
碎瓷濺到我鞋邊。
「阿寧,你那日取藥,可遇見什麼人?」
我茫然抬頭。
「沒有。」
她盯著我。
「真沒有?」
我搖頭。
她忽然笑了,伸手替我理了理鬢髮。
「姐姐只是怕你被人利用。你娘還等著我們,你可不能出事。」
我低下眼。
「我知道。」
袖中,陳伯送來的紙條被我攥得發皺。
娘已接出莊子。
人還活著。
05
太子落水案在入宮第四年。
這一年,沈明姝已經成了昭妃。
蕭景珩賞了她許多東西。
金線屏風,暖玉棋子,還有一串南珠。
宮人們都說昭妃娘娘命好。
只有我知道,她這命,是踩著多少人爬上去的。
皇后生下皇子後,身體一直不好。
太子年幼,常由乳母抱著在御花園曬太陽。
前世那日,沈明姝讓我拿著太子的木馬去池邊,說太子落下了玩具,讓我還給乳母。
我剛走到湖邊,太子便落水。
他被救上來時臉色青白。
所有人都看見我手裡的木馬。
沈明姝當眾跪下替我求情,哭得幾乎暈過去。
蕭景珩看著我,眼底厭惡毫不遮掩。
我被送進冷宮做苦役。
這一世,沈明姝仍給了我那隻木馬。
「阿寧,太子殿下的東西,別耽誤。」
我雙手接過。
她眼角帶笑。
「小心些。」
我抱著木馬出門,轉身便去了鳳儀宮。
雲枝姑姑看見我,立刻屏退旁人。
我把木馬遞過去。
「今日池邊不太平,請娘娘看好太子。
」
她接過木馬。
「昭妃又動手了?」
我沒答,只說:「她身邊的大宮女蘭枝今日調走了湖邊兩個粗使太監。」
雲枝姑姑臉色一冷。
「知道了。」
那日午後,池邊果然出了事。
太子被引到水邊時,乳母已提前換成皇后的人。
蘭枝伸手去扶太子,腳下一滑,自己險些跌進水裡。
藏在假山後的宮人立刻衝出,將她按住。
我站在遠處,懷中空空。
手裡沒有木馬。
蘭枝被拖走時,看見我,眼神像淬了毒。
沈明姝很快知道訊息。
她坐在殿中,臉色蒼白,手指死死掐著扶手。
我端藥進去。
「娘娘,該喝藥了。」
她抬手掀翻藥碗。
滾燙藥汁濺在我手背上。
我疼得一縮,卻沒有出聲。
沈明姝盯著我。
「你今日去了哪裡?」
「鳳儀宮。」
我答得太快,她愣了下。
我低聲補充:「太子木馬貴重,奴婢怕經自己手出錯,便交給皇后娘娘宮中的姑姑。」
她眼裡浮起怒意,很快又壓下去。
「阿寧,你倒是長進了。」
我跪下。
「娘娘教得好。」
她笑了。
笑得比哭還冷。
「你娘在京中好嗎?」
我心口微緊。
她還不知道我娘已不在她手裡。
我垂頭。
「奴婢不知。」
「想見她嗎?」
她輕聲問。
「想。」
她俯身,指尖抬起我的下巴。
「那就聽話。」
我看著她。
前世我聽了七年。
這一世,我仍然點頭。
「是。」
她滿意了些。
可從那日起,她不再讓我單獨出宮門,也不再隨意把信件放在我手裡。
她開始疑我。
我便更安靜。
每日掃地、研墨、熬藥。
她讓我跪,我便跪。
她讓我送東西,我便送。
只是每一次出入,我都會記下時辰、人名和物件。
紙條一張張藏入床板。
雲枝姑姑的人每隔三日來取。
宮裡風聲慢慢變了。
蘭枝受審後,沒有立刻供出沈明姝。
可她說了幾件小事。
沈明姝讓她試過太子的行走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