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安_第5章 我第一次聽見太醫親口說

雀安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黃蘇蘇

我第一次聽見太醫親口說,她還能養回來時,眼淚差點砸在地上。

皇后問:「你想見她嗎?」

我叩首。

「想。」

「此案未結,你暫時不能出宮。」

我指尖一緊。

皇后看見了。

她道:「明日,本宮讓人帶你隔屏見一面。」

我伏在地上。

「謝娘娘。」

第二日,我在鳳儀宮偏殿見到了我娘。

隔著一扇屏風。

她坐在屏風後,聲音比我記憶中輕很多。

「阿寧?」

我眼淚一下落下來。

「娘。」

屏風後伸出一隻手。

瘦得厲害,手腕上還纏著藥布。

我不敢碰,怕自己一用力就弄疼她。

娘卻先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涼。

「阿寧瘦了。」

我哭得說不出話。

她也哭。

隔著屏風,我們誰都看不清誰的臉,卻一直握著手。

雲枝姑姑站在門口,悄悄轉過身。

我想起前世。

那五年裡,我在冷宮牆根下給娘縫護膝,縫到手指凍裂。

我以為她還能收到。

原來那些東西不是被扔了,就是送到了墳前。

這一世,她的手還握著我。

我不敢松。

見完娘,皇后讓我回漪蘭殿。

沈明姝已經被禁足。

殿門外守著御前的人。

我進去送藥時,她披頭散髮坐在榻上,桌邊碎了一地瓷片。

她看見我,忽然笑了。

「阿寧,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我把藥放到桌上。

「娘娘該喝藥了。」

她死死盯著我。

「你娘在皇后手裡?」

我沒答。

她撐著榻沿站起來,踉蹌著走到我面前。

「你早就把她接出來了?」

我低頭。

「是。」

她抬手就要打我。

我沒躲。

巴掌落下前,她的手被身邊嬤嬤攔住。

那嬤嬤前世最會替她出主意,如今也怕被牽連。

沈明姝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那嬤嬤。

「連你也敢攔我?」

嬤嬤跪下。

「娘娘息怒。」

沈明姝笑出聲,笑著笑著又咳起來。

「沈寧,你以為皇后會護你多久?你不過是個庶女,沒有我,你在這宮裡什麼都不是。」

我抬眼看她。

「娘娘說得對。」

她怔了怔。

我繼續道:「所以我不要留在宮裡。」

她臉色變了。

我端起空托盤。

「娘娘喝藥吧。涼了更苦。」

她猛地掃落藥碗。

藥汁濺在我裙邊。

我沒有動。

門外內侍進來,記下這一筆。

沈明姝看見,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乾淨。

從前她讓別人記我的錯。

如今輪到她了。

08

沈家出事,是在沈明姝禁足後第三日。

嫡母被帶進宮問話。

她跪在鳳儀宮裡,還想擺主母架子。

「娘娘,庶女在家中頑劣,明姝管教她,也是為她好。」

皇后將那些病信扔到她面前。

「囚禁妾室,侵吞藥錢,也是為她好?」

嫡母臉色慘白。

我站在屏風後,沒有出去。

她不知道我也在。

她先是抵賴,說莊子管事私吞銀兩。

後來陳伯被帶進來,管事也招了。

她便哭著說內宅之事繁雜,一時疏忽。

皇后看著她。

「一時疏忽,能疏忽七年?」

嫡母說不出話。

父親也被傳進宮。

他這些年很少管我和娘。

在沈家,我只是個庶女。

娘是個早已失寵的妾。

他看見嫡母跪著,臉色很難看。

皇后問他是否知情。

他沉默很久,只說自己被後宅矇蔽。

我在屏風後聽著,忽然覺得好笑。

沈家每個人都很會把自己摘出去。

沈明姝說,她只是太怕失寵。

嫡母說,她只是管家疏忽。

父親說,他被矇蔽。

可被關在莊子裡等死的是我娘。

被送進宮裡背鍋的是我。

我從屏風後走出去。

父親看見我,眼神有一瞬不自在。

「阿寧......」

我朝他行禮。

「沈大人。」

他臉色變了。

我沒看他。

皇后道:「沈寧生母病重多年,沈家仍扣押其身契。如今本宮做主,放她自由身。」

嫡母猛地抬頭。

「娘娘,這不合規矩。」

皇后淡淡道:「沈家規矩大,便自己留著吧。」

我跪下謝恩。

額頭貼到地面時,心口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娘自由了。

我也是。

沈家被查。

嫡母奪了管家權,父親被御史參奏,沈明姝在宮裡的倚仗徹底斷了。

她病得更重。

禁足的漪蘭殿冷清下來。

從前每日爭著給她請安的妃嬪,一個都不來了。

宮人們走路也輕,像怕沾上晦氣。

我最後一次去見她,是蕭景珩召我。

他站在殿外,身上還是那件玄色常服。

比起前世,他眼底多了許多疲憊。

「昭妃想見你。」

我低頭。

「奴婢遵旨。」

他皺眉。

「沈寧,你不必自稱奴婢。」

我沒有接話。

殿內藥味很重。

沈明姝躺在床上,臉頰瘦得凹下去。

她看見我,眼睛亮了一瞬。

「阿寧。」

這個稱呼從她口中出來,仍舊柔得像舊日姐妹情深。

我站在床前三步外。

她朝我伸手。

「過來,讓姐姐看看你。」

我沒動。

她的手僵在半空。

「你還恨我?」

我看著她。

「娘娘有什麼吩咐?」

她眼淚掉下來。

「我快死了,你還要這樣同我說話?」

前世她臨死前,也是這樣哭。

那時我還心軟。

我以為七年折磨走到盡頭,她總該放過我了。

她卻要我陪葬。

這一世,我從袖中取出一封舊信。

那是沈明姝偽造我娘病情的第一封信。

信上寫著我娘入宮第二年病勢稍穩。

而那一年,前世的娘已經死了。

我把信放到她枕邊。

沈明姝看清後,臉色變了。

我輕聲道:「娘娘還記得嗎?」

她呼吸急促。

「沈寧,你非要在這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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