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安_第2章 我推門進去時
我推門進去時，她猛地驚醒。
「二姑娘?」
我把托盤放下，低聲道:「姐姐說，莊子上的信明早要帶入宮，讓我來取私印。」
蔣嬤嬤狐疑地看我。
我輕輕笑了下。
「嬤嬤不信，可以去問姐姐。只是姐姐剛睡下，明日又要入宮，若被吵醒......」
蔣嬤嬤臉色變了。
她跟著沈明姝多年，最怕她發脾氣。
片刻後，她從床頭暗格裡取出一隻小匣子。
「姑娘拿了快些送回。」
我接過匣子。
裡頭有莊子私印，還有幾張銀票。
蔣嬤嬤還沒來得及看清，我已經把匣子合上。
出門後，我沒有回沈明姝屋裡。
我去了後門。
沈家有個老僕，叫陳伯，從前受過我娘恩惠。前世我入宮後，他被嫡母趕去了馬房，後來病死。
這一夜，他還守在後門。
我把私印、銀票和一封寫好的信交給他。
「去莊子，把我娘接出來。別走官道，往南繞。京郊槐樹巷有一處小院，鑰匙在信裡。」
陳伯看完信，手都在抖。
「二姑娘，這是......」
我握住他的手。
「陳伯，救我娘。」
他看著我，眼眶紅了。
「老奴拼了命也去。」
後門重新合上。
我站在雨裡，肩頭很快溼了一片。
遠處繡樓燈火通明。
沈明姝還在做她入宮得寵的夢。
我抬手擦掉臉上的雨水。
這一次，娘不會再死在莊子裡。
03
入宮那日，天色放晴。
沈明姝坐在轎中，我跟在側邊。
宮門高得壓人，硃紅色的門扇一點點開啟時，我聽見自己心口跳得很慢。
前世我第一次進宮，怕得連路都不敢多看。
如今再走一次，腳下每一塊磚，我都記得。
哪一處路滑，哪一處宮牆下夜裡會積水，哪一處轉角能避開皇后宮中的掌事姑姑。
沈明姝被安排進漪蘭殿。
她很快見到了蕭景珩。
陛下年輕，眉目清俊，穿常服時不像帝王，倒像哪家溫潤公子。
前世，我曾遠遠見過他許多次。
他只在沈明姝身邊時會笑。
她輕輕咳一聲，他便皺眉。
她說怕冷，他便命人給漪蘭殿添炭。
她說我性子急，容易得罪人，他便看我一眼，目光冷淡。
後來我被送去陪葬前，他也這樣看我。
像看一件該歸還給沈明姝的舊物。
入宮第三日，沈明姝得了封號。
昭儀。
比前世還早了兩日。
她歡喜得眼尾都紅了，拉著我的手說:「阿寧，你看，姐姐沒有騙你。等我站穩了，姨娘很快就能進京。」
我低頭道喜。
「姐姐得寵，姨娘一定也會高興。」
她摸了摸我的頭。
「你乖一些，別給我惹事。」
我嗯了一聲。
當天夜裡，我在燈下寫了第一張紙。
沈明姝今日見了誰。
哪些宮人被她賞了銀。
太醫院哪個藥童來漪蘭殿外送過藥。
每一項都寫清楚。
然後，我把紙藏進床板夾層。
前世我不會留證。
我以為只要真心替她，沈明姝總會顧念一點姐妹情。
那點姐妹情，讓我死得很難看。
半月後，皇后儀仗經過御花園。
前世便是今日，沈明姝讓我抱著一盆蘭花去給皇后請安。
她說皇后性情寬和，我若露個臉，日後在宮中也好過些。
我剛走到石階下，蘭花便被身後宮女撞落，泥水濺上皇后的裙襬。
那夜我被罰跪在雨裡。
這一次，沈明姝仍舊叫我來。
她親手把那盆蘭花遞給我。
「阿寧，皇后娘娘喜歡蘭花，你替我送去。」
我接過花盆，看見旁邊的小宮女袖口微微發抖。
就是她。
前世撞我的人。
我低著頭往前走。
到石階邊時，腳下忽然一滑。
花盆砰地砸在地上。
泥水濺到我自己的裙角。
皇后儀仗還隔著十幾步。
那小宮女愣在身後，沒來得及動。
我立刻跪下。
「奴婢失儀，請皇后娘娘責罰。」
皇后停下步輦。
隔著珠簾，我看不清她的臉，只聽見她身邊掌事姑姑問:「哪個宮裡的?」
我答:「漪蘭殿，沈昭儀身邊的沈寧。」
掌事姑姑走近，看了一眼碎裂的花盆，又看向我裙角上的泥。
「你倒摔得巧。」
我叩首。
「奴婢走得急。」
她沒再問，只讓人扶我起來。
「既是送給娘娘的蘭，便重新拿一盆來。今日無事，往後走路小心。」
我謝恩退下。
沈明姝聽說我自己摔碎了花盆，臉色變了一瞬。
她握著帕子看我。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低頭。
「姐姐恕罪，我太緊張了。」
她盯著我看了許久。
最後，她嘆氣。
「罷了，沒驚到皇后便好。」
我站在她身側，膝蓋還沾著泥。
這一次，雨沒有落到我身上。
04
皇后有孕，是入宮第二年春天。
訊息傳到漪蘭殿時，沈明姝正在試一支新簪。
她手指一頓。
簪尖劃過掌心，滲出一顆血珠。
她很快用帕子按住，抬頭時仍然笑得溫柔。
「娘娘有孕，是宮中大喜。」
我站在一旁，替她接過染血的帕子。
前世也是這日。
那之後，她開始頻繁召太醫院藥童。
她說自己身子弱，需要調養。
可我替她跑腿時，藥包裡總有幾味不該出現的東西。
這一世，我提前盯住了那個藥童。
他姓趙，家中有個病重的妹妹，前世被沈明姝用銀子拿捏。
我找上他時，他正從太醫院後門出來，懷裡揣著一包藥。
我沒有攔他，只把一張銀票遞過去。
他嚇得後退。
「沈姑娘這是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