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許過情真_第6章 我沒有掀簾

月光下許過情真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黃蘇蘇

我沒有掀簾。

侯府的門,侯府的人,梁述白的目光,都被留在身後。

岑家不在侯府那樣顯赫的長街。

門第清正,院中植了許多青竹。

拜堂時,岑老夫人坐在上首。

她看見我,眼淚一下落了下來,卻沒有撲過來抱我,只在禮成後握住我的手。

「好孩子,往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她的手很暖。

我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

江南舊人仍在。

我終於見到了。

新房裡,岑敘白掀開蓋頭時,耳根有些紅。

這位大理寺少卿審人時想必很穩,到了新房裡,反倒不知該看哪裡。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抬眼看我,也笑了。

「你笑起來,很像春日水聲。」

我怔住。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這是你母親當年寫給我母親的信,裡頭有這句話,我記了許多年。」

信紙已經舊了。

上面寫著,瀾兒愛笑,像春日水聲。

原來這世上,還有人記得我本來愛笑。

我眼眶一熱。

岑敘白把合巹酒遞給我。

「溫聽瀾,岑家規矩不算少,母親性子也急,但她心軟,你若不喜歡什麼,可以直說。」

我看著他。

「我直說,你們會聽嗎?」

他認真道:「會。」

我握著酒盞。

前世十七年,我說過疼,說過怕,說過不願。

沒人聽。

這一世,有人說會聽。

酒味微甜。

喝完後,岑敘白把一串鑰匙放到我掌心。

「江南舊宅,京中小院,還有你母親當年寄存在岑家的幾箱舊物,都在這裡,明日我帶你去看。」

我看著那串鑰匙。

「我母親還有舊物?」

「有。」

他聲音放輕。

「有藥書,有織了一半的小衣,還有一隻給你做的撥浪鼓。」

我閉了閉眼。

眼淚還是落下來。

岑敘白遞來帕子,沒有靠得太近。

「別急,慢慢看。」

這一句話,讓我哭了很久。

不是委屈。

是像在大雪裡走了太久,忽然有人替我點了一盞燈。

08

婚後第三日,岑敘白帶我去了京中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乾淨。

廂房裡放著幾隻舊箱子。

箱子開啟時,淡淡藥草香撲出來。

那是母親身上的味道。

藥書上有她的批註。

小衣只縫了一半,針腳細密。

撥浪鼓包在軟布里,鼓面已經微微發黃,搖起來時,聲音很輕。

我抱著那隻撥浪鼓,坐在箱邊很久。

岑敘白沒有催我。

他只在一旁替我把藥書一本本整理好。

午後,岑老夫人派人送來吃食。

嬤嬤笑著說:「老夫人說,姑娘今日看舊物,必定顧不上用飯,少卿若敢讓姑娘餓著,回府要捱罵。」

岑敘白無奈地笑。

我也笑了。

原來家裡人說捱罵,也可以這樣輕。

不像侯府。

每一句責備都披著體面,落下來時卻沉得叫人喘不過氣。

幾日後,侯夫人派人送來添妝。

沒有金玉,只是一匣桂花糕和一封信。

信中寫,她已將當年流言一一清理,趙嬤嬤留下的舊信也送去祠堂封存,溫纓的名字,往後在侯府不會再被人輕慢。

我看完信,沉默許久。

岑敘白問:「要回信嗎?」

我點頭。

只寫了四個字。

多謝夫人。

他看見這四個字,沒有勸我多寫。

只是替我把信封好。

後來我偶爾會聽見梁述白的訊息。

他請命去了西北。

臨走前,在侯府祠堂跪了一夜。

侯夫人病了一場,侯爺也像老了許多。

這些話傳來時,我正在岑家院中曬藥書。

岑老夫人坐在廊下剝橘子。

岑敘白從大理寺回來,袖口帶著一點冷風。

他把一隻油紙包放到我面前。

「路過南市,買了小籠包。」

我抬頭看他。

「岑少卿又路過?」

他耳根微紅。

「特意繞了一段。」

岑老夫人在旁邊笑出聲。

我也笑。

那日陽光很好。

藥書攤在竹架上,風吹過紙頁,發出輕輕的響。

岑敘白坐在我身旁,替我壓住被風掀起的書角。

「等春日休沐,我陪你回江南看看?」

我看向院中的竹影。

「好。」

「想先去哪裡?」

我想了想。

「先去母親的小院。」

他點頭。

「再去呢?」

我笑了一下。

「再去買桂花糕。」

岑敘白也笑。

「買兩份。」

我問:「為何兩份?」

他看著我,眼神溫和。

「一份給你,一份帶回來給母親,她這幾日總說自己年輕時也愛吃甜。」

岑老夫人在廊下輕咳一聲。

「我可沒說。」

我和岑敘白都笑起來。

我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瀾兒,別貪別人屋簷下的暖。

那時我不懂。

如今我懂了。

別人的屋簷再華麗,終究要看人臉色避雨。

可有人會與你一起修一處小院,添一盞燈,等雨落下時,把門開啟。

我把撥浪鼓放回箱中。

岑敘白伸手,替我合上箱蓋。

他問:「晚上想吃什麼?」

我說:「想喝粥。」

「好,我去同廚房說。」

他起身往外走。

走到廊下,又回頭看我。

「聽瀾。」

我抬眼。

他笑著說:「今日也愛笑。」

我怔了一下,隨後也笑了。

「嗯。」

院外日光正好。

我低頭翻開母親的藥書。

紙頁上有她舊年的字跡。

春風吹過來,那些字像輕輕活了。

(全文完)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