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許過情真_第2章 你這副模樣
「你這副模樣,又是做給誰看?」
我那時懷著身孕,聽見這話,心口像被人捏住。
我說:「我只是想等你回來。」
他走近,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溫聽瀾,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足夠柔弱,男人便會心軟?」
他語氣很輕,指腹卻用力。
「你母親當年就是這樣的嗎?」
後來我再沒在院中等過他。
那株梨樹開了十七年,花落了十七年,沒等來他一句好話。
如今我坐在窗下,看著丫鬟把箱籠一件件搬進來。
箱中東西很少。
幾身江南舊衣,母親留下的醫書,一隻銅藥爐,還有那枚舊玉佩。
侯府送來的綾羅珠翠擺了滿桌。
領頭的嬤嬤笑著說:「夫人說姑娘一路辛苦,這些先用著,不夠再添。」
我讓春蘅收起來,登記入冊。
春蘅是侯夫人派給我的丫鬟,年紀不大,眼神機靈。
她見我一件也不試,小聲問:「姑娘不喜歡嗎?」
我摸了摸銅藥爐。
「東西太貴重,先記清楚。」
前世我不會這樣。
那時侯夫人給什麼,我都珍惜得像稀世寶物。
她給我珠釵,我戴了三日。
梁述白看見後,目光從釵上掠過,淡淡說:「母親待你倒捨得。」
我以為他不喜奢靡,當夜便摘下來收好。
後來才知道,他只是覺得我不配。
晚間,侯夫人親自來了。
她身邊沒帶太多人,只拎著一隻食盒。
「這是你母親從前最愛吃的桂花糕。」
她坐在我對面,眼神溫柔得幾乎要碎掉。
「那時阿纓剛來京城,吃不慣府裡的點心,偏愛這種甜軟的東西,我還笑她是江南來的小雀兒。」
她說著,眼淚又落下來。
我把帕子遞過去。
侯夫人接了,卻握住我的手。
「聽瀾,你別怪述白,他小時候聽了些閒話,對你母親有誤會。」
我靜靜看她。
前世她也這樣說。
說述白只是心裡有疙瘩。
說夫妻過日子,熬一熬就好了。
說他是個冷麵熱心的人,等有了孩子,便會知道我的好。
我信了。
孩子出生那日,梁述白站在門外,一直沒進來。
產婆抱著孩子出去報喜,他只看了一眼,便轉身去了書房。
後來我撐著病體問他,為何不抱一抱。
他翻著案上公文,語氣很淡。
「這孩子怎麼來的,你心裡清楚。」
那時我剛生產完,??口疼得喘不過氣。
他卻連一個襁褓裡的嬰兒都嫌髒。
侯夫人還在說:「其實你母親當年離京,也有我的錯,我若再留她幾日,也許她不會受那麼多苦。」
我輕聲問:「夫人為何沒留住她?」
侯夫人臉色微僵。
她垂下眼。
「舊事太亂,你一個小姑娘,不該聽這些。」
我沒有追問。
她不說,我也知道一部分。
前世成婚後第三年,我無意間聽見兩個老嬤嬤閒話。
母親當年被侯夫人認作義妹,住在侯府。
侯爺酒後失態,動過納她為妾的念頭。
母親不肯。
侯夫人那時已有身孕,心裡怕,也傷心。
最後母親自己離了京。
可這段舊事傳來傳去,到了梁述白耳中,就成了我母親勾引侯爺,惹得侯府險些不寧。
他用這個罪名折磨了我十七年。
侯夫人握著我的手更緊。
「聽瀾,岑家未必還認那紙婚書,若他們不認,你便安心留在侯府,姨母會給你安排最好的路。」
我看著她。
「最好的路,是嫁給世子嗎?」
她啞住。
我輕輕抽回手。
「夫人,我母親臨終前說,受人恩,要記,別人的家,不要住得太久。
」
侯夫人眼眶紅得更厲害。
「她連這個都同你說了?」
我低頭。
「母親說得不多,可我記得住。」
侯夫人離開時,腳步有些不穩。
春蘅把食盒收下,低聲道:「夫人是真疼姑娘。」
我拿起一塊桂花糕。
甜味很熟。
小時候母親也會做,只是江南小院裡的桂花糕沒有侯府這樣精緻,糕面常蒸得不平。
我咬了一口,忽然吃不下去。
侯夫人或許真疼我。
可她的疼,永遠隔著梁述白和侯府體面。
前世我就是被這種疼困住的。
03
岑家回信,比我想得更快。
第三日午後,侯府門房來報,岑家三郎親自登門。
我到前廳時,梁述白也在。
他坐在左側,手裡捧著茶,神色散漫。
像是特意來看笑話。
侯爺坐在上首。
侯夫人攥著帕子,臉上既緊張又不捨。
廳中站著一個人。
他穿竹青長袍,身形清挺,腰間只懸一枚白玉環,眉眼有種江南水色養出的清潤,卻不軟弱。
我見過他。
前世在梁述白被貶那年,岑家三郎岑敘白奉旨查江南鹽案,路過侯府。
那時我已病得不常出門。
隔著廊下雨簾,只看見他同梁述白說話。
梁述白一貫倨傲,那日卻收斂許多。
後來我才知道,岑敘白雖出江南岑氏,卻不是尋常清貴公子。
他十八歲中進士,入大理寺,二十七歲便能獨審鹽案,手裡折過好幾家勳貴的骨頭。
如今的他,還沒那樣鋒利。
可站在侯府廳中,也沒有半分怯意。
岑敘白朝侯爺行禮。?
「晚輩岑敘白,奉母親之命,來認舊約。」
梁述白轉茶盞的手一頓。
侯爺問:「岑老夫人還記得這門親事?」
岑敘白從袖中取出另一半婚書。
兩張泛黃紙頁合在一起,字跡嚴絲合縫。
他又拿出半枚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