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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許過情真

作者:黃蘇蘇更新:1個月前章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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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出生在江南小院

我出生在江南小院。

母親病逝前,將一枚舊玉佩交給我,讓我去京城尋親。

侯夫人認出玉佩,哭著說我母親曾是她最疼愛的義妹,當即要將我留在府中。

侯爺憐我孤苦,做主將我許給世子。

可世子厭我。

他覺得我母親當年被侯府收留,卻惹得他父親動過納妾的念頭,是不知廉恥。

他待我冷淡,卻又在夜裡故意逼我失態。

等我紅著眼攀住他衣袖,他便低聲冷笑:

「你們母女果然一個模樣。」

「她勾得我父親不顧體面,你便也想拿這副樣子困住我?」

成親十七年,我替他管家,替他生子,替他守住侯府體面。

他卻嫌我們的兒子來得不光彩,連抱都不肯抱一次。

那孩子長大後,也學著他父親的語氣說我:

「母親,你總是這樣不體面。」

再睜眼,侯爺又問我願不願嫁給世子。

我抬頭看向滿堂長輩,輕聲道:

「侯爺厚愛。」

「只是母親臨終前已經為我定下親事,無福嫁給世子了。」

01

滿堂長輩的笑意僵在臉上。

侯夫人握著我的手,指尖驟然收緊,眼淚還掛在眼尾,像沒聽明白我方才說了什麼。

侯爺坐在上首,眉頭皺起。

「定親?」

我垂著眼,從袖中取出母親臨終前交給我的小木匣。

木匣裡除了那枚舊玉佩,還有半張泛黃的婚書。

前世我來侯府時,只拿出了玉佩。

侯夫人一看見它便哭得幾乎昏過去,摟著我喊阿纓,說我母親是她此生最虧欠的義妹。

侯爺也嘆了許久。

他說我孤身一個姑娘,從江南來京不易,既與侯府有舊,便留在府裡。

又過三日,他在家宴上看著我,溫和地說:「你母親當年若未離京,便該同我們做一輩子的親眷,如今你來了,也是緣分,述白年歲相當,你若願意,便嫁給他。

那時我被滿堂富貴晃得眼花,又被侯夫人的淚泡得心軟。

我以為自己終於有了歸處。

梁述白坐在對面,手裡轉著白玉酒盞,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後來新婚夜,他掀開蓋頭,目光從我臉上掃過,笑意涼得像刀。

「江南水土真養人。」

「你母親當年也是這樣,讓我父親惦記得差點丟了侯府體面。」

那一夜,我才知道我在他眼裡是什麼。

不是妻。

是一個讓侯府蒙羞的女人生下的女兒。

如今我把婚書捧出來,遞到侯爺面前。

「母親說,昔年江南岑家與她有舊,岑老夫人曾與她交換信物,許我嫁岑家三郎。」

侯爺接過婚書,神色微變。

侯夫人急急道:「阿纓從未同我說過這事。」

她說完,又像怕我誤會,哽咽著補了一句:「聽瀾,我不是怪你,姨母只是捨不得你。」

我的名字叫溫聽瀾。

母親原名溫纓。

她死前燒得糊塗,仍攥著我的手,讓我到了京中,若侯府肯照拂便謝過,若侯府不肯,便拿著婚書去尋岑家。

她那時聲音很輕。

「瀾兒,別貪別人屋簷下的暖。」

前世我沒聽懂。

我把侯夫人的眼淚當暖,把侯爺的憐惜當暖,把梁述白偶爾停在我身上的目光也當暖。

到頭來,十七年婚姻冷得像一口井。

這一世,我聽懂了。

梁述白從屏風旁站起身。

他穿一身銀灰錦袍,眉眼清貴,腰間壓著侯府世子的玉牌。

前世這張臉讓我看了十七年。

冷淡時好看,動怒時也好看。

他走到我面前,低頭看那半張婚書,唇角露出一點譏誚。

「江南舊約?」

他看向我,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屋裡每個人都聽見。

「溫姑娘來京第一日,便急著拿婚事擋侯府好意,倒叫人看不懂了。」

侯夫人臉色一白。

「述白,別這樣說。」

梁述白淡淡道:「母親心善,可旁人未必沒有算計。」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既有婚約,為何一進府時不說,偏等父親提及我,才拿出來?」

這話與前世太像。

前世他也總能把我說得無處可退。

我若哭,是裝可憐。

我若沉默,是心虛。

我若解釋,便是心機深。

這一回,我沒有解釋太多。

我朝他福身。

「世子說得有理,是我失禮。」

梁述白眉心微皺。

我轉向侯爺和侯夫人。

「侯府願收留我,是念母親舊情,我心中感激,只是婚姻大事,母親臨終遺願不可違,今日掃了諸位興致,聽瀾願去偏院暫住,等岑家回信,再行辭別。」

侯夫人眼淚落下來。

「辭別?你才剛來京,便要走?」

她伸手想拉我。

我下意識退了半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開的細響。

侯爺看我許久,終於開口:「既如此,先送信去岑家問清楚,婚事暫且不提。」

梁述白冷笑了一聲。

「父親還真信?」

侯爺臉色一沉。

「住口。」

梁述白沒再說話,只看著我。

那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一種說不清的厭煩。

像我又一次用母親留下的東西,攀住了侯府。

我把木匣抱回懷裡。

這一回,他厭不厭我,都與我無關。

02

侯夫人把我安置在聽雨院。

前世我也住過這裡。

院中一株老梨樹,春日開花,落得滿階都是白。

新婚第二年,我曾在樹下等梁述白回來。

那日他赴宴遲歸,身上帶著酒氣,看見我披著斗篷站在風裡,眉頭皺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