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許過情真_第5章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月光下許過情真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黃蘇蘇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岑敘白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隻油紙包。

他看見梁述白,神色沒有變化。

「我來得不巧?」

梁述白看向他,眼神冷得厲害。

岑敘白卻只看我。

「母親做了糕點,怕你吃不慣京中甜口,讓我送些來。」

我心口一暖。

「多謝。」

梁述白看著那隻油紙包,忽然笑了一聲。

笑意很澀。

「岑敘白,你倒會挑時候。」

岑敘白淡淡道:「我未進內院,先遞了拜帖,也問過夫人,世子若覺得不妥,可去同侯爺說。」

梁述白被噎住。

我險些笑出來。

岑敘白把油紙包遞給春蘅。

又看向我。

「溫姑娘,母親還說,若你想回江南看看,婚後我陪你去。」

梁述白猛地看向我。

我沒有看他。

只對岑敘白點頭。

「好。」

這個好字很輕。

卻像把梁述白徹底隔在了門外。

06

岑家定下婚期,是在二月初八。

侯夫人親自替我添妝。

她拿出一匣舊首飾,都是母親當年留在侯府的。

有一支素銀簪,一副小珍珠耳墜,還有幾張舊方子。

侯夫人撫著那支銀簪,眼淚落了許久。

「阿纓走後,我把這些東西收起來,不敢看,也不敢丟。」

我接過匣子。

銀簪很舊,簪尾刻著一朵小小的海棠。

母親從前從不戴金玉。

她總說,銀子好,能換藥,金玉太顯眼。

我把銀簪握在手裡,忽然有些想哭。

侯夫人哽咽道:「聽瀾,姨母不求你原諒,只想送你風光出嫁。」

我看著她。

她鬢邊多了許多白髮。

前世我死後,不知她是否也這樣哭過。

可那些都過去了。

我輕聲道:「多謝夫人。」

她眼神黯了一下,卻沒有再糾正稱呼。

婚前一日,梁述白又來過一次。

這次他站在院門外,沒有進來。

春蘅來稟時,我正在試嫁衣。

岑老夫人送來的嫁衣,用的是江南織造的軟緞,袖口繡著細細水紋。

我想了想,還是出去見他。

梁述白站在梨樹下,手裡拿著一隻木盒。

他看見我穿著嫁衣,目光凝住。

許久,他低聲道:「很好看。」

我沒有接話。

他把木盒遞給我。

「這是你母親當年的另一封信,趙嬤嬤屋裡找到的。」

我開啟看了一眼。

母親寫給侯夫人。

信中說,她在江南一切安好,已生下女兒,取名聽瀾。

還說,前塵不必再提,只願姐姐平安,孩子平安。

信紙下方,有一行很淡的字。

瀾兒愛笑,像春日水聲。

我指尖輕輕撫過那行字。

梁述白看著我,聲音啞得厲害。

「你小時候,愛笑嗎?」

我合上信。

「愛。」

在江南小院裡,母親會把我抱到膝上教我認藥草。

養在隔壁的老貓總偷魚乾。

下雨時,我在簷下踩水,母親一邊罵我弄溼鞋襪,一邊笑著給我擦腳。

我當然愛笑。

來侯府後,沒人問過這個。

梁述白眼底紅了。

「我從未見你那樣笑過。」

我看著他。

「世子見過的,是後來的人。」

後來的人,學會了低頭,學會了忍,學會了在夜裡悄悄哭,白日再端出世子夫人的體面。

梁述白低聲道:「若能重來......」

我把木盒抱在懷裡。

「世子,明日我便出嫁了。」

他閉上眼。

這句話比任何拒絕都重。

他站了許久,終於後退一步。

「溫聽瀾,願你......」

後面的話,他說得艱難。

「願你一生順遂。」

我朝他行了一禮。

「多謝世子。」

梁述白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口時,他忽然停下。

「那個孩子......」

我手指一緊。

他沒有回頭,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

「若有來生,我會抱抱他。」

我沒有說話。

風吹動梨樹,枝頭還沒開花。

我想起前世那個孩子。

想起他剛出生時,小小一團,哭聲微弱。

想起他長大後,站在梁述白身側,皺著眉說我不體面。

也想起他小時候偷偷塞給我的半塊糕。

恨和疼混在一起,像一團解不開的線。

許久後,我輕聲道:「他已經不需要了。」

梁述白肩背微微一顫。

他沒有再停。

07

出嫁那日,侯府很熱鬧。

侯夫人替我梳頭。

她的手一直在抖。

「一梳梳到尾。」

她說到一半,眼淚落下來。

我從鏡中看她。

她替我戴上母親那支素銀簪,又親手蓋上蓋頭。

「聽瀾,若日後受了委屈,侯府......」

她頓住。

大概也覺得這句話說得遲了。

我隔著蓋頭,輕聲道:「我會照顧好自己。」

她哽咽著嗯了一聲。

外頭喜樂響起。

侯爺親自送我到門前。

岑敘白騎馬立在臺階下,紅衣映著清俊眉眼,少了幾分大理寺的冷,倒顯出一點難得的溫和。

岑老夫人沒有親來,卻派了岑家最得力的嬤嬤來接。

那嬤嬤見我出來,眼眶先紅了。

「姑娘同溫夫人年輕時,真有幾分像。」

我聽著,眼眶也熱。

梁述白站在廊下。

他沒有上前。

只隔著人群看我。

我扶著春蘅的手往外走。

路過他時,他低聲喊:「溫聽瀾。」

我停了半步。

他像有很多話要說。

最後只道:「別回頭。」

我沒有回頭。

岑敘白下馬,朝我伸手。

他的手很穩。

我把手放上去。

蓋頭遮住視線,我只能看見他喜服袖口上的水紋。

他低聲道:「慢些,臺階有些高。」

我嗯了一聲。

上轎前,侯夫人終究沒忍住,哭著喊了我一聲。

「瀾兒。」

這一聲像隔著兩輩子。

我握著母親的木匣,輕輕應了。

「夫人保重。」

轎簾落下。

喜樂聲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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