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許過情真_第5章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岑敘白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隻油紙包。
他看見梁述白,神色沒有變化。
「我來得不巧?」
梁述白看向他,眼神冷得厲害。
岑敘白卻只看我。
「母親做了糕點,怕你吃不慣京中甜口,讓我送些來。」
我心口一暖。
「多謝。」
梁述白看著那隻油紙包,忽然笑了一聲。
笑意很澀。
「岑敘白,你倒會挑時候。」
岑敘白淡淡道:「我未進內院,先遞了拜帖,也問過夫人,世子若覺得不妥,可去同侯爺說。」
梁述白被噎住。
我險些笑出來。
岑敘白把油紙包遞給春蘅。
又看向我。
「溫姑娘,母親還說,若你想回江南看看,婚後我陪你去。」
梁述白猛地看向我。
我沒有看他。
只對岑敘白點頭。
「好。」
這個好字很輕。
卻像把梁述白徹底隔在了門外。
06
岑家定下婚期,是在二月初八。
侯夫人親自替我添妝。
她拿出一匣舊首飾,都是母親當年留在侯府的。
有一支素銀簪,一副小珍珠耳墜,還有幾張舊方子。
侯夫人撫著那支銀簪,眼淚落了許久。
「阿纓走後,我把這些東西收起來,不敢看,也不敢丟。」
我接過匣子。
銀簪很舊,簪尾刻著一朵小小的海棠。
母親從前從不戴金玉。
她總說,銀子好,能換藥,金玉太顯眼。
我把銀簪握在手裡,忽然有些想哭。
侯夫人哽咽道:「聽瀾,姨母不求你原諒,只想送你風光出嫁。」
我看著她。
她鬢邊多了許多白髮。
前世我死後,不知她是否也這樣哭過。
可那些都過去了。
我輕聲道:「多謝夫人。」
她眼神黯了一下,卻沒有再糾正稱呼。
婚前一日,梁述白又來過一次。
這次他站在院門外,沒有進來。
春蘅來稟時,我正在試嫁衣。
岑老夫人送來的嫁衣,用的是江南織造的軟緞,袖口繡著細細水紋。
我想了想,還是出去見他。
梁述白站在梨樹下,手裡拿著一隻木盒。
他看見我穿著嫁衣,目光凝住。
許久,他低聲道:「很好看。」
我沒有接話。
他把木盒遞給我。
「這是你母親當年的另一封信,趙嬤嬤屋裡找到的。」
我開啟看了一眼。
母親寫給侯夫人。
信中說,她在江南一切安好,已生下女兒,取名聽瀾。
還說,前塵不必再提,只願姐姐平安,孩子平安。
信紙下方,有一行很淡的字。
瀾兒愛笑,像春日水聲。
我指尖輕輕撫過那行字。
梁述白看著我,聲音啞得厲害。
「你小時候,愛笑嗎?」
我合上信。
「愛。」
在江南小院裡,母親會把我抱到膝上教我認藥草。
養在隔壁的老貓總偷魚乾。
下雨時,我在簷下踩水,母親一邊罵我弄溼鞋襪,一邊笑著給我擦腳。
我當然愛笑。
來侯府後,沒人問過這個。
梁述白眼底紅了。
「我從未見你那樣笑過。」
我看著他。
「世子見過的,是後來的人。」
後來的人,學會了低頭,學會了忍,學會了在夜裡悄悄哭,白日再端出世子夫人的體面。
梁述白低聲道:「若能重來......」
我把木盒抱在懷裡。
「世子,明日我便出嫁了。」
他閉上眼。
這句話比任何拒絕都重。
他站了許久,終於後退一步。
「溫聽瀾,願你......」
後面的話,他說得艱難。
「願你一生順遂。」
我朝他行了一禮。
「多謝世子。」
梁述白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口時,他忽然停下。
「那個孩子......」
我手指一緊。
他沒有回頭,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
「若有來生,我會抱抱他。」
我沒有說話。
風吹動梨樹,枝頭還沒開花。
我想起前世那個孩子。
想起他剛出生時,小小一團,哭聲微弱。
想起他長大後,站在梁述白身側,皺著眉說我不體面。
也想起他小時候偷偷塞給我的半塊糕。
恨和疼混在一起,像一團解不開的線。
許久後,我輕聲道:「他已經不需要了。」
梁述白肩背微微一顫。
他沒有再停。
07
出嫁那日,侯府很熱鬧。
侯夫人替我梳頭。
她的手一直在抖。
「一梳梳到尾。」
她說到一半,眼淚落下來。
我從鏡中看她。
她替我戴上母親那支素銀簪,又親手蓋上蓋頭。
「聽瀾,若日後受了委屈,侯府......」
她頓住。
大概也覺得這句話說得遲了。
我隔著蓋頭,輕聲道:「我會照顧好自己。」
她哽咽著嗯了一聲。
外頭喜樂響起。
侯爺親自送我到門前。
岑敘白騎馬立在臺階下,紅衣映著清俊眉眼,少了幾分大理寺的冷,倒顯出一點難得的溫和。
岑老夫人沒有親來,卻派了岑家最得力的嬤嬤來接。
那嬤嬤見我出來,眼眶先紅了。
「姑娘同溫夫人年輕時,真有幾分像。」
我聽著,眼眶也熱。
梁述白站在廊下。
他沒有上前。
只隔著人群看我。
我扶著春蘅的手往外走。
路過他時,他低聲喊:「溫聽瀾。」
我停了半步。
他像有很多話要說。
最後只道:「別回頭。」
我沒有回頭。
岑敘白下馬,朝我伸手。
他的手很穩。
我把手放上去。
蓋頭遮住視線,我只能看見他喜服袖口上的水紋。
他低聲道:「慢些,臺階有些高。」
我嗯了一聲。
上轎前,侯夫人終究沒忍住,哭著喊了我一聲。
「瀾兒。」
這一聲像隔著兩輩子。
我握著母親的木匣,輕輕應了。
「夫人保重。」
轎簾落下。
喜樂聲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