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許過情真_第4章 我摸着那封信

月光下許過情真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黃蘇蘇

我摸著那封信。

「不急。」

我還要等一件事。

前世母親的汙名壓了我一輩子。

這一世,我不想帶著它離開。

轉機來得很快。

侯府老夫人身邊的趙嬤嬤忽然病重,臨死前求見侯夫人。

侯夫人從她屋裡出來時,臉色慘白。

當晚,她請我去了佛堂。

佛堂裡燈火昏黃,侯爺也在。

梁述白站在一旁,眉眼陰沉。

案上放著一隻舊匣。

侯夫人開啟匣子,裡面是幾封陳年舊信。

她看著我,眼淚一顆顆往下落。

「聽瀾,是我對不起你母親。」

我看著那些信。

信上是母親的字。

溫婉清秀,與婚書上的筆跡一樣。

其中一封寫著:

姐姐待我恩重,我無以為報,侯爺酒後失言之事,我不會怨你,也不會留在府中惹人閒話,明日辭別,望姐姐珍重。

我指尖發冷。

侯夫人哽咽道:「當年侯爺酒後說錯話,你母親當夜便要走,我捨不得她,又怕府中流言傷我腹中孩子,便沒有留。」

她哭得幾乎說不下去。

「後來外頭傳得難聽,我也沒有替她澄清。」

侯爺閉了閉眼。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是我對不住溫纓。」

梁述白站在那裡,臉上血色一點點退盡。

他拿起那封信,指尖發顫。

「所以......」

沒有人接話。

他看向侯夫人,又看向侯爺。

「所以她沒有......」

侯夫人痛苦地閉上眼。

「你這些年聽到的那些話,都是府裡下人亂嚼舌根,是我沒有管住,也是我沒敢再提。」

梁述白的臉色白得嚇人。

我站在佛堂燈影裡,忽然想笑。

前世我等了十七年。

等到死,都沒人把這幾封信拿出來。

梁述白用那些汙言碎語紮了我十七年,扎得我連自己生下的孩子都護不住。

如今他們終於知道了。

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侯夫人跪到我面前。

「聽瀾,姨母對不起你,也對不起阿纓。」

我退開一步,沒有扶。

梁述白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溫聽瀾。」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喊我。

沒有輕蔑,沒有厭惡。

可太晚了。

05

佛堂那夜之後,梁述白病了一場。

聽說他高燒不退,夢裡一直喊我母親的名字,又喊我的名字。

侯夫人派春蘅來請我。

春蘅站在門口,面露為難。

「夫人說,世子燒得厲害,想見姑娘一面。」

我正在整理母親的舊物。

聞言只把藥方遞給她。

「這是退熱方,交給府醫看看能不能用。」

春蘅愣了愣。

「姑娘不去?」

我搖頭。

「我去了不合適。」

前世他病了,我守過許多次。

冬夜裡替他換帕子,夏夜裡守著藥爐,天亮後他醒來,看見我趴在榻邊,眉頭皺得很緊。

「誰讓你在這裡的?」

我說:「你昨夜燒得厲害。」

他看了我許久,忽然笑了一聲。

「溫聽瀾,你倒真會抓機會。」

那以後他病,我便只讓府醫去。

可侯夫人總會勸我。

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

我熬著熬著,熬成了一截枯枝。

春蘅拿著藥方走了。

傍晚,梁述白自己來了聽雨院。

他瘦了一些,披著黑色大氅,臉色仍有病後的蒼白。

我站在廊下,沒有請他進屋。

他看見我的動作,眼底微微一刺。

「你如今連門都不讓我進?」

「世子身份貴重,聽雨院住的是未嫁女眷,不便。」

他垂在袖中的手握緊。

「溫聽瀾,我從前......」

他停了很久。

像一句道歉對他而言,比登天還難。

「我從前誤會了你母親。」

我看著院中的梨樹。

「嗯。」

梁述白臉色更白。

「也誤會了你。」

我沒有說話。

他上前一步,又強行停住。

「我以為你來侯府,是為了攀附,是為了......」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

我替他說完。

「是為了像我母親一樣,勾住侯府男人。」

梁述白眼底痛色驟深。

「別這樣說。」

我笑了笑。

「這是世子說過的話。」

前世他說過太多回。

新婚夜說,醉酒後說,孩子出生後也說。

他連那個孩子都不肯抱。

我那孩子小時候很乖。

會捧著自己寫歪的字來給我看,會偷偷問我,父親為何總是不喜歡他。

後來他長大了,也開始像梁述白。

他跟著父親學規矩,學冷臉,學如何用體面兩個字壓人。

有一回我替他整理衣襟,他退了一步。

「母親,你總是這樣不體面。」

那一刻,我像看見梁述白站在他身後。

父子二人,用同樣的眼神看我。

梁述白低聲道:「我可以補償你。」

我抬眼看他。

「世子想怎麼補償?」

他像抓住了什麼,急聲道:「岑家婚事還未成,你若願意,我可以向父親說明,我......」

「娶我?」

他一僵。

我看著他。

「然後呢?等世子哪日想起那些流言,再來問我是不是同母親一樣?等我替你生下孩子,世子又嫌他來得不清白?」

梁述白呼吸一窒。

「我不會。」

我輕聲道:「我不信。」

這三個字落下,院中靜了很久。

梁述白眼眶慢慢紅了。

前世我從沒見過他這樣。

他永遠高高在上,永遠冷淡,永遠覺得我該懂事。

如今他站在梨樹下,像忽然失了所有倚仗。

「溫聽瀾,若我早知道真相......」

我打斷他。

「世子早該去查。」

他怔住。

「你恨我?」

我想了想。

前世是恨的。

恨到病中夢醒,恨到看見兒子那張像他的臉便心口發疼。

可如今再見他,我忽然覺得恨也很累。

「我只是不想再同世子有牽扯。」

梁述白的臉色徹底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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