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許過情真_第4章 我摸着那封信
」
我摸著那封信。
「不急。」
我還要等一件事。
前世母親的汙名壓了我一輩子。
這一世,我不想帶著它離開。
轉機來得很快。
侯府老夫人身邊的趙嬤嬤忽然病重,臨死前求見侯夫人。
侯夫人從她屋裡出來時,臉色慘白。
當晚,她請我去了佛堂。
佛堂裡燈火昏黃,侯爺也在。
梁述白站在一旁,眉眼陰沉。
案上放著一隻舊匣。
侯夫人開啟匣子,裡面是幾封陳年舊信。
她看著我,眼淚一顆顆往下落。
「聽瀾,是我對不起你母親。」
我看著那些信。
信上是母親的字。
溫婉清秀,與婚書上的筆跡一樣。
其中一封寫著:
姐姐待我恩重,我無以為報,侯爺酒後失言之事,我不會怨你,也不會留在府中惹人閒話,明日辭別,望姐姐珍重。
我指尖發冷。
侯夫人哽咽道:「當年侯爺酒後說錯話,你母親當夜便要走,我捨不得她,又怕府中流言傷我腹中孩子,便沒有留。」
她哭得幾乎說不下去。
「後來外頭傳得難聽,我也沒有替她澄清。」
侯爺閉了閉眼。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是我對不住溫纓。」
梁述白站在那裡,臉上血色一點點退盡。
他拿起那封信,指尖發顫。
「所以......」
沒有人接話。
他看向侯夫人,又看向侯爺。
「所以她沒有......」
侯夫人痛苦地閉上眼。
「你這些年聽到的那些話,都是府裡下人亂嚼舌根,是我沒有管住,也是我沒敢再提。」
梁述白的臉色白得嚇人。
我站在佛堂燈影裡,忽然想笑。
前世我等了十七年。
等到死,都沒人把這幾封信拿出來。
梁述白用那些汙言碎語紮了我十七年,扎得我連自己生下的孩子都護不住。
如今他們終於知道了。
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侯夫人跪到我面前。
「聽瀾,姨母對不起你,也對不起阿纓。」
我退開一步,沒有扶。
梁述白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溫聽瀾。」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喊我。
沒有輕蔑,沒有厭惡。
可太晚了。
05
佛堂那夜之後,梁述白病了一場。
聽說他高燒不退,夢裡一直喊我母親的名字,又喊我的名字。
侯夫人派春蘅來請我。
春蘅站在門口,面露為難。
「夫人說,世子燒得厲害,想見姑娘一面。」
我正在整理母親的舊物。
聞言只把藥方遞給她。
「這是退熱方,交給府醫看看能不能用。」
春蘅愣了愣。
「姑娘不去?」
我搖頭。
「我去了不合適。」
前世他病了,我守過許多次。
冬夜裡替他換帕子,夏夜裡守著藥爐,天亮後他醒來,看見我趴在榻邊,眉頭皺得很緊。
「誰讓你在這裡的?」
我說:「你昨夜燒得厲害。」
他看了我許久,忽然笑了一聲。
「溫聽瀾,你倒真會抓機會。」
那以後他病,我便只讓府醫去。
可侯夫人總會勸我。
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
我熬著熬著,熬成了一截枯枝。
春蘅拿著藥方走了。
傍晚,梁述白自己來了聽雨院。
他瘦了一些,披著黑色大氅,臉色仍有病後的蒼白。
我站在廊下,沒有請他進屋。
他看見我的動作,眼底微微一刺。
「你如今連門都不讓我進?」
「世子身份貴重,聽雨院住的是未嫁女眷,不便。」
他垂在袖中的手握緊。
「溫聽瀾,我從前......」
他停了很久。
像一句道歉對他而言,比登天還難。
「我從前誤會了你母親。」
我看著院中的梨樹。
「嗯。」
梁述白臉色更白。
「也誤會了你。」
我沒有說話。
他上前一步,又強行停住。
「我以為你來侯府,是為了攀附,是為了......」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
我替他說完。
「是為了像我母親一樣,勾住侯府男人。」
梁述白眼底痛色驟深。
「別這樣說。」
我笑了笑。
「這是世子說過的話。」
前世他說過太多回。
新婚夜說,醉酒後說,孩子出生後也說。
他連那個孩子都不肯抱。
我那孩子小時候很乖。
會捧著自己寫歪的字來給我看,會偷偷問我,父親為何總是不喜歡他。
後來他長大了,也開始像梁述白。
他跟著父親學規矩,學冷臉,學如何用體面兩個字壓人。
有一回我替他整理衣襟,他退了一步。
「母親,你總是這樣不體面。」
那一刻,我像看見梁述白站在他身後。
父子二人,用同樣的眼神看我。
梁述白低聲道:「我可以補償你。」
我抬眼看他。
「世子想怎麼補償?」
他像抓住了什麼,急聲道:「岑家婚事還未成,你若願意,我可以向父親說明,我......」
「娶我?」
他一僵。
我看著他。
「然後呢?等世子哪日想起那些流言,再來問我是不是同母親一樣?等我替你生下孩子,世子又嫌他來得不清白?」
梁述白呼吸一窒。
「我不會。」
我輕聲道:「我不信。」
這三個字落下,院中靜了很久。
梁述白眼眶慢慢紅了。
前世我從沒見過他這樣。
他永遠高高在上,永遠冷淡,永遠覺得我該懂事。
如今他站在梨樹下,像忽然失了所有倚仗。
「溫聽瀾,若我早知道真相......」
我打斷他。
「世子早該去查。」
他怔住。
「你恨我?」
我想了想。
前世是恨的。
恨到病中夢醒,恨到看見兒子那張像他的臉便心口發疼。
可如今再見他,我忽然覺得恨也很累。
「我只是不想再同世子有牽扯。」
梁述白的臉色徹底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