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衣誤終身_第6章 拿來
「......拿來。」
我們在角落裡說著這些閒話。
幾句話下去,我笑得彎了眼。
他順勢把棗泥糕塞進我手裡。
忽然,一道目光釘在我背上。
沉沉的,帶著涼意。
我抬眼望去,正對上謝凜的目光。
他坐在正席上,眼底翻湧著一絲慍怒。
沈婉在旁喚他:「夫君,爹在問你話呢。」
他猛地回神,茶盞裡的水晃了出來。
謝凜忽然站起身:「我去更衣。」
經過我身側時,他腳步明顯頓了一瞬。
我對上他的目光,然後飛快移開。
姐夫,您看我做什麼?
15
回門之後,安平侯府的動靜一日比一日大。
長姐和謝凜吵來吵去。
聽說,二人甚至一直沒有圓房。
接著,竟傳來謝凜要納妾的訊息。
沈婉得知後,第二天直接請了幾位面首進府。
幾人彈琴唱曲,絲竹聲從後院傳到前院。
謝凜握著筆,臉色鐵青。
「世子妃說......說幾位公子琴藝高超,請世子也去聽聽。」
小廝稟報的聲音越來越低。
謝凜擱下筆:「隨她去。」
「可世子妃還說了,今夜留宿後院——」
「我說了,隨她去。」
謝凜緩緩癱倒在椅子上,盯著紙上那團墨漬看了許久。
他忽然想起那個夢。
上輩子,他和沈虞成親後,日子和和美美。
她從沒砸過東西,從沒冷臉對他說話。
在夢裡,他覺得這樣的日子是尋常。
如今才知,尋常二字有多難得。
想到這裡,他突然下定決心。
既然娶錯了人,那就用盡全力,再將對的娶回家。
16
謝凜開始常往沈家跑。
起初是打著探望岳父岳母的名頭,隔三差五送些時新果品。
再後來,他直接去沈虞的院子。
即便次次都被沈虞轟出來。
他本想著,沈虞定然會被自己打動。
直到他看到趙驍拉著沈家二小姐的手,噘嘴撒嬌:
「你看,我昨日練武,傷到手了。」
他攤開掌心,非要沈虞給他上藥。
而沈虞竟然真的拿起他的手,放在唇邊吹了吹。
謝凜氣得想要上前。
理智讓他停下了。
等趙驍翻牆離開,他怒氣衝衝叩開沈虞的院門。
玉桃上前:「大姑爺,二小姐已經歇下了——」
「我有話問她。」
見到他,我眉尖微蹙:「姐夫深夜造訪,於禮不合。」
謝凜沉默半晌:「你當真喜歡趙驍?」
「是。」
「他不過是會討你歡心罷了,論家世、論才學、論前程——」
「姐夫。」我擱下筆,「你今日來,到底想說什麼?」
謝凜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半晌他才啞聲道:「我總覺得......我娶錯了人。」
我心中一驚。
「我想,我本該娶的便是你。」他往前邁了一步,「從廊下初見那日,我心裡便放不下你。」
「娶沈婉不過是賭氣,氣你躲我、氣你跟趙驍走得近。」
「我中意的人,從頭到尾都是你。」
說著,他越來越激動,像怕自己反悔:
「阿虞,你姐姐性子跋扈,我受夠了她。只要你肯點頭,我便與她和離。大不了廢了她世子夫人的名頭,我娶你為妻——」
「夠了。」
「你說你中意我。那我問你,我喜歡什麼、怕什麼、夜裡輾轉難眠時想的是什麼?你一概不知,你中意的不過是你腦子裡那個影子。你把我當什麼?替你解悶的玩意兒?」
謝凜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一個也答不上來。
我笑了:
「你從頭到尾只在意你自己。娶長姐是賭氣,如今要休她也是賭氣。謝凜,你根本不會珍惜任何人。」
謝凜的臉一寸寸白了。
我後退一步,與他隔開距離:
「你連自己要什麼都分不清,便不要來招惹我。」
「聽懂了嗎?姐夫。」
17
就這樣,謝凜失魂落魄離開了。
等他腳步踉蹌走進謝府,突然聽見竹林深處傳來人聲。
「三郎,你莫再來了......讓人瞧見不好。」
是沈婉。
謝凜猛地抬頭。
幽深的竹林裡,一男一女相對而立。
女的裹著月白披風,正是他新婚不到半年的世子夫人。
男的穿青布長衫,書生模樣,正攥著沈婉的腕子。
「婉兒,我對不住你。那孩子,那孩子若是還在,如今該會喊爹了——」
謝凜的血一下子湧上頭。
難道他們,有過一個孩子?
沈婉哽咽了:「你莫再提那孩子。」
「我回去便提親。管他什麼侯府世子,我帶你走——」
「走不了了。」沈婉搖頭,「若同你私奔,我爹孃的臉面往哪兒擱?」
書生急道:「可你說過你不喜歡他——」
他幾步衝過去,一把攥住書生的後領:「你是何人?」
說著,便一拳砸在他臉上。
沈婉撲過來攔:「謝凜你住手!」
「你跟他有孩子?」謝凜氣的渾身,「你們從前有過孩子?」
林三郎擦著嘴角的血,站起來:「是,那孩子是婉兒的。你娶她是強人所難——」
謝凜又揮了一拳。
林三郎側身躲開,反手推了他一把。
謝凜腳下一滑,後腦重重磕在牆角的青石上。
一聲悶響後。
謝凜身??洇出一大片暗紅。
他張了張嘴。
「阿虞......」
沈婉的尖叫聲刺破夜空。
謝凜出事了。
18
謝凜醒了,卻癱瘓在床。
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動,成了廢人。
大夫診了三回,侯府請遍了京城名醫。
幾位大夫都說,謝凜此生很難再醒來。
因為謝凜不能說話,所有沒人知道,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長姐搬進了隔壁廂房。
對外說要日夜伺候夫君。
可夜裡謝凜總聽見,隔壁傳來低低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