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衣誤終身_第5章 她忽然攥住我的腕子
」她忽然攥住我的腕子,「阿虞,你替我跟爹孃說,我只要他,旁的人我不要——」
我輕輕抽回手:「他既說要娶你,可這麼久了,他可曾託人來提親?」
長姐的嘴唇抖了抖,沒出聲。
娘閉了閉眼,終於開口:
「安平侯府下了聘,滿京城都知道你要嫁過去。」
「這當口若傳出,你有了旁人的骨肉,沈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你往後還要不要做人?」
「那我便不嫁——」
「由不得你!」爹從外頭走進來,面色鐵青,「是我太過縱你,這才養得你不知廉恥!」
娘上前抱住長姐。
「我替你尋秘醫來,聽說她們能將那處修復如初。」
「這樣你嫁給謝世子,還是完璧之身。」
「孩子,這是唯一的辦法。」
長姐癱坐在地,滿眼是淚。
她忽然轉頭看向我。
目光裡,恨意洶湧:
「沈虞,你高興了?從小到大我什麼都壓你一頭,如今我栽了,你心裡怕是樂開了花罷——」
我搖頭嘆氣:
「姐姐,上一世你替我擋過板子,我記著你的好。」
「可今日之事,是你自己選的果。」
「你若當真想嫁給林三郎,為何讓他三媒六聘?」
「你若不想要這門親事,為何不在爹孃定親時便說清楚?」
「如今這副模樣,你不能怪我。」
長姐怔住。
這還是我第一次,這般同她頂嘴。
最終,她把臉埋進掌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11
幾日後,秘醫到了。
我安慰長姐幾句,便退到外間。
隔著一道薄薄的簾子,我聽見長姐忍疼的悶哼。
回到院子時,我突然看到一個人影。
是趙驍。
「你臉色不好。」他湊近,「怎麼了?」
「沒什麼。」我搖搖頭,「你懷裡又揣了什麼?」
他掀開衣襟,露出一隻小小的竹籠。
裡頭臥著一隻雪白的兔子。
軟萌可愛的耳朵耷拉著,睡得正香。
「在街口買的,想著你最近總悶在屋裡,給你解解悶。」
他把籠子塞進我手裡。
掌心的熱度隔著竹條傳過來,驀地一暖。
可剛送我手上,他一臉壞笑著拿去。
「你若不想要,那我拿走了。」
我低頭看著那隻兔子,忽然攔住:
「哎——誰說我不要?」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那我明日再給你帶只灰的,湊成一對。」
我抱著軟萌的小兔,心裡突然化了。
「好。」
12
秘醫走後第三日,長姐便能下地了。
娘每日端了補湯進去,親自盯著她喝完。
那湯里加了什麼我不得而知,只知長姐的氣色一日比一日好起來。
可那雙眼睛裡,再沒了從前的明媚張揚。
她開始怕人。
聽見腳步聲,她便往屋裡躲。
娘說,「婉兒想通了。」
可我知道,現在的她,在思念她的林三郎。
月餘後,長姐的身子大好了。
娘又請了城裡最老道的嬤嬤來,日夜盯著她調養。
半月後,安平侯府的花轎到了。
長姐穿著大紅嫁衣,坐在妝臺前。
我替她補了補眉毛:「手生了些,但姐姐國色天香,自然是美的。」
長姐抬眼看向鏡中的自己:
「阿虞......你不恨我?」
「恨你什麼?」
「恨我從前總逼你替我做事,恨我——」她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恨我落得如今這般下場,連累家裡蒙羞——」
我放下眉黛,在她身旁坐下。
「姐姐,這世上沒有誰活得全無虧欠。我從前也怨過你,可怨完了,日子照樣過。」
「你如今最要緊的,是把身子養好,好好過完下半輩子。」
「至於別的——」我偏頭看她,「旁人的恨啊怨的,都不作數。
」
長姐怔怔地望著我,眼圈慢慢紅了。
她攥住我的手。
「阿虞,你變了許多。」
我笑了笑:「人總會變的。」
我沒來得及答,送喜嬤嬤已經上了花轎。
鼓樂聲遠了,院子裡空下來。
我站在滿地紅紙屑中間許願。
希望這一世,長姐和我,都能幸福。
13
安平侯府的洞房裡,紅燭燒了半夜。
謝凜站在榻前,看著新婦沈婉。
滿屋子都是紅的。
可他眼前,總是另一個人的影子——
穿藕荷色衫子,鬢邊簪著銀簪,站在廊下眉眼疏離,說「世子認錯人了」的沈虞。
他伸手掀了蓋頭。
下面是一張妝容精緻,眉眼嬌豔的臉。
沈婉很漂亮,滿京城公認的好看。
可他心裡卻空蕩蕩的。
不對勁,事情不該這樣的。
「夜深了。」他放下蓋頭,「你歇著,我去書房。」
沈婉怔住。
她攥著袖口,指節發白:「新婚夜,你去書房?」
「還有些公務要處置。」
他轉身便走。
沈婉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下一秒,她將房內所有的東西,砸了個乾乾淨淨。
14
三日後回門。
謝凜與沈婉並肩踏進沈家正廳時,我正在廊下餵魚。
日光落在他們身上。
大紅配大紅,好一對璧人。
可兩人之間隔了半步,有些生疏,臉上的笑意也是僵的。
爹孃迎上來,滿面堆笑。
不多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趙驍。
他手裡提著一隻食盒,大大方方對爹孃行了個禮。
然後轉頭看向我。
「沈二小姐,老劉家又新出了蟹粉酥,我排了半個時辰的隊,還熱著,你嚐嚐。」
說著他開啟食盒,蟹粉的鮮香溢滿室內。
我接過酥餅咬了一口。
「好吃。」
趙驍咧嘴笑了,在我身旁的椅子上大喇喇坐下,悄悄開口。
「我還買了棗泥糕,藏在袖子裡的,待會兒給你。」
「你當我是豬?」
「那我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