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衣誤終身_第2章 南洋上貢的好東西
「南洋上貢的好東西,下人打碎了怎麼好?」
為我畫完後,他更是摩挲著下巴,親自將我誇上天:
「阿虞生得好,怎麼畫都好看。」
既便出門回來,他袖中也常藏著東西——
一包新出爐的桂花糕,抑或者為我折來的白梅。
有一次半夜,我咳得厲害。
他翻身??床,裹著單衣親自去小廚房煮薑湯......
那些日子太好,好到我後來在佛寺蜷著身子發抖時,怎麼也想不通。
那麼好的他,遇到長姐後,怎麼就變了一個人。
長姐從江南迴來那天,落了一場薄雨。
她打著油紙傘,正撞見謝凜從書房出來。
兩個人隔著遊廊,打了個照面。
長姐鬢角簪著一枝沾了雨的白蘭。
謝凜愣在原地,荷包掉了都沒察覺。
那天之後,他整個人像被什麼附了身。
溫潤不見了,眉眼間全是瘋意。
他去長姐的院子,比回家還勤。
而面對我,整個人冰冷如霜。
我問他為何頻繁去找長姐,他便冷冷掃我一眼:
「你還有臉問我?」
「當初落水,是你蓄意勾引的吧?」
「我沒想到,你竟然對自己準姐夫動了心思,這才逼得婉兒遠走江南!」
原來二人,竟然是這麼想的?
我說不是,他不信。
我不解釋,他更覺得我理虧。
後來長姐有了身孕。
當然,孩子是他的。
他們還沒想好怎麼辦,就已經珠胎暗結。
恰逢我得了風寒,他便把我送去城外的佛寺。
說那裡清淨,適合養病。
佛寺裡的日子很是清苦。
除了一個小丫鬟,沒人來看我,也沒人送炭。
我裹著薄薄的被褥縮在角落裡,看著院裡的積雪一天比一天厚。
死的時候我才知,我腹中也有一個孩子。
只是她還很小很小,我竟從未發覺。
被凍死之前,我想——
如果重來一次,我再也不替別人去赴約了。
......
那些畫面湧得太急。
我踉蹌了一下,轉身就走。
腳下不知絆了什麼,身子一歪,整個人往前栽去。
「小心——」
一隻手穩穩扶住了我的手臂。
我抬頭,正對上謝凜近在咫尺的臉。
他的眉眼還是那樣溫潤。
連眼尾那粒妖冶的紅痣,都和上輩子分毫不差。
他扶著我站穩,往後退了半步,把那隻瓷瓶託到跟前。
「聽說大小姐崴了腳,我特意帶了些傷藥來。」
我怔住了:「大小姐?」
他看向我,眉頭微微緊了緊:
「不是大小姐命人給我送信,說崴了腳,才不能赴約的麼?」
「我特意尋了些好藥,請大小姐莫要嫌棄。」
他眉頭有些細汗。
想必接到信,便立刻去尋藥,一路趕過來的。
我很快明白過來。
長姐撒謊了。
她不想去見謝凜,便寫信說她自己崴傷腳,不能赴約。
謝凜關心她,這才進府探望。
結果不慎遇見我。
還把我當成了長姐。
04
我後退半步。
「世子認錯人了。」
「我是沈家二小姐沈虞,不是長姐。」
他愣了一瞬,目光在我臉上停住。
我已經側身避開。
走了許久,廊下傳來他低低的詢問聲:「那位是......二小姐?」
有丫鬟應了一聲。
我攥緊袖口,加快腳步拐過遊廊。
我能感覺到。
身後那道目光像一張細密的網,輕輕覆在我背上。
後來的幾日,他下帖子說,要來同我下棋觀花。
可我總是躲著他。
幾日後,他告訴家僕,要探望崴腳的大小姐沈婉。
可此時的長姐,早起身去了江南。
家僕不敢說破,只得請他進門。
沒想到,謝凜竟遣開引路的嬤嬤,獨自繞到我院子外頭。
此刻,我正坐在窗下插花。
忽然聽見院外,有窸窣的聲響。
隔著半開的窗,我看見他站在那棵老槐樹後面。
我突然想起上一世。
上輩子他也喜歡這樣偷看我。
書房裡,花圃邊,甚至廊下煮茶的間隙。
他總是悄悄退到三步之外,歪著頭看我。
每次被發現,他就從袖中拿起珠釵首飾,親自為我戴上。
那時,我和他的感情真好啊。
仿若神仙眷侶。
如今隔著半扇窗看他,我卻只覺得陌生。
我頓時冷下臉,徑直將窗扇合攏。
小軒窗上,映出他猶豫不定的影子。
過了許久,丫鬟才探頭進來:「二小姐,世子走了。」
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結果隔了三日,他託人送了一幅畫。
他畫的是廊下那株垂絲海棠,花枝斜斜地探向窗外。
窗下站著的女子,是我。
那筆法細膩,硃色清潤,一看便知畫得極用心。
我冷哼一聲,將畫卷交給丫鬟:
「退回去。就說世子送錯了人,海棠是長姐院裡的。」
丫鬟抱著畫去了,回來時面帶疑慮:
「世子接了畫,臉都白了。」
「奴婢瞧見他攥著畫軸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走的。」
「二小姐,奴婢怎麼感覺,世子對您上了心?」
我立刻溫聲斥責了她。
「這樣的胡話,往後切不可再說!」
丫鬟訕訕退到一邊。
看小丫頭一臉驚惶,我嘆了口氣:
「罷了,我也不是怪你。謝凜是要嫁給姐姐的,我怎可與自己的姐夫牽扯?」
「看你平日用心伺候的份上,陪我上街吧,我給你買幾隻珠花。」
一聽上街,小丫頭玉桃頓時喜笑顏開。
也好。
這幾日為了躲謝凜,我都要悶??了。
倒不如去街上散散心。
結果沒想到,我竟遇上另一個活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