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衣誤終身_第4章 沈虞
」
「沈虞!」他抓住我的雙肩,近在咫尺,「你是不是利用趙驍,來故意氣我?」
我忽然笑了。
上一世我還沒發現,他竟這麼自大。
我攥緊袖口:
「世子不必替我操心了,我往後還要見趙驍。」
「因為他待我好,我也心悅他。」
謝凜的手從我肩膀緩緩滑下。
「你......心悅他?」
我有一瞬間的心虛。
那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純粹想和他劃清界限。
如今被他這樣一問,我臉突然又紅又熱。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絞緊的指尖:
「世子再不走,我便叫人送客了。」
他這才失神離開。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我有些看不懂了。
謝凜,你不是愛慕長姐?
搞這一齣算什麼?
07
那日回去,謝凜砸了半間書房。
筆墨紙硯,就連架上收著的畫軸,全被他揮落在地。
碎片濺了一室。
他站在滿地狼藉中,??口劇烈地起伏。
睜開眼,眼前還是沈虞那張臉——
疏淡的眉眼,平平的語氣。
他走到案前,隨手翻開一卷書,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目光落在紙頁上,腦子裡卻全是她方才誇趙驍的模樣。
他攥著書頁的指尖緊了緊。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這些日子滿腦子都是沈虞,像被什麼纏住了。
那日廊下見到她,他把她錯認成沈家大小姐。
他本該看她一眼便走,可偏偏記住了她抬眸時那雙眼。
乾乾淨淨的,藏著一點慌張和疏離。
夜裡他閉上眼,便看見她站在廊下的影子。
雨絲斜斜落在她眉間。
她側身避開他時袖口拂過的風。
......
他反覆想,總覺得上輩子和她做過夫妻。
就是一種直覺。
可她為何對自己這般冷淡?
他問了府裡的下人,人人皆說二小姐脾性溫柔,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
偏偏到了他跟前,那張臉上便只剩拒人千里的疏淡。
他想了許久,忽然得出了一個令他心頭一跳的結論——
她大約,是喜歡他的。
正因喜歡,才故意做出冷淡的樣子。
和趙驍那個混不吝走得近,定然是讓他吃醋。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謝凜鬆開書卷,眼底浮出幾分得意。
倒是好手段,欲擒故縱!
他堂堂安平侯世子,竟被一個小女子牽著鼻子走。
他有些惱。
可那股惱意底下又藏著一絲隱秘的得意。
趙驍那個跳脫的草包,也配和自己搶男人?
他冷笑一聲,將書卷擲在案上。
既然她這般費盡心機,他偏不如她的意。
那就娶她長姐好了。
本就是訂好的親事,名正言順。
他倒要看看,等他娶了沈婉之後,她還能不能繃得住?
他想象著,她紅了眼眶來求他的模樣,心口那團鬱氣忽然散了。
她總會來找他的。
到那時,她便知道錯了。
08
那日之後,謝凜忽然消停了。
一連七八日,沒有他的訊息。
我起初提防著,後來漸漸安心。
直到那日傍晚,孃親把我叫到正院:
「安平侯府正式提親,聽說世子很喜歡婉兒。」
我手裡的茶盞頓了頓,心口湧出一陣輕鬆。
如此,便最好了。
孃親嘆了口氣:
「安平侯府百年世家,謝公子又是個好兒郎。可你姐姐......」
「昨日,你爹發了好大的火,趕緊派人去江南接她。」
我點了點頭:
「可萬一長姐不願回來......」
上一世,長姐經常給我寫信。
她說江南風光好,她很喜歡。
按照她的性子,她玩不夠,絕不會回來。
孃親重重拍了拍桌子:
「未出閣的女兒家,一句話不合就去江南,全府上下替她瞞了這麼久,已經給她面子了。」
「這次,綁也要將她綁回來!」
我安慰母親半晌,才緩緩離開。
好久沒見長姐了。
這一世,她嫁給謝凜,定會幸福吧。
09
長姐被接回京那日,我正坐在窗下給趙驍新送的風箏描顏色。
硃砂兌了水,在絹面上勻開一朵海棠。
玉桃慌慌張張跑進來,說大小姐在正院鬧起來了。
我擱下筆,趕過去時正撞見這一幕——
長姐站在廳中,髮髻散了大半。
她死死攥著桌角,面白如紙。
「我不嫁!說好了讓我在江南住滿三年,這才剛過一年——」
爹重重拍案:「定好的親事,由不得你胡來!」
「那便叫他娶妹妹阿虞!反正她替我也不是一回兩回——」
爹氣急,上前打了她一巴掌。
掙扎間,她忽然踉蹌了一下。
我下意識上前扶她。
下一秒,她捂著小腹,驚惶尖叫起來。
暗紅色的血順著她的裙襬洇開,像乍然綻開的紅梅。
滿室皆靜。
娘猛地撲過來:
「你——你身上來月事了?」
長姐面如死灰,冷冷看著孃親。
我看著她裙上一片鮮血,腦子裡嗡地一聲——
長姐沒來月事。
長姐小產了。
大夫來得極快。
果然診脈後,他面露難色:
「回老爺太太,大小姐這是......小產了。」
10
爹將所有人屏退,只留了娘、長姐與我。
長姐跪在地上,衣襟上沾著血。
許是被綁來的路上舟車勞頓。
她吃不好,又受了風寒,連有孕都不知道。
娘眼圈紅透,卻一個字也問不出口。
我上前一步:「姐姐,孩子是誰的?」
她抬眼冷笑。
半晌,她啞著嗓子開口:
「林家三郎的。我雖住在外祖父家,可天天同他一起。」
「他待我很好,他說要娶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