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蘭因_第6章 裴序近來總是陰晴不定
裴序近來總是陰晴不定,話也少了許多。
我瞧在眼裡,心裡也發慌,生怕自己哪裡惹了他。
如今才恍然反應過來。
他悶悶不樂的那兩日,正是陸延修給我送東西的時候。
而他高興起來,也是我退走東西后。
難不成......
一個念頭猛地冒出來,讓我臉頰瞬間發燙。
我強壓下心頭慌亂,抬眼試探:
「公子,我只是個小花匠,用不著這些貴重之物。
「並且,你怎能隨意向別的女子送簪子?
「你可知送簪子,代表著什麼嗎?」
裴序的臉「唰」一下紅了。
「我、我自然知道。」
頓了頓,他看著我,目光繾綣又鄭重:
「那......你知道嗎?」
我心口驀地一跳。
慌忙別開眼,攪著手指說不出話。
「小禾。」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語氣裡裹著小心翼翼的忐忑:
「你這樣好,不該被陸延修那樣的人白白耽誤了心意。
「你就留在裴府,做我的......我的夫人可好?
「我裴府門第不比陸家低,他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更多。
「什麼玳瑁、金簪、寶石,我都比他多,也比他的大。
「我庫房鑰匙都給你......」
「......」
說什麼呢?
聽著好像我多貪圖富貴似的。
可我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
他只是嘴笨,想把所有的好都捧給我,生怕我嫌不夠。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
他的心思,我不能確定,卻也不是全然不知。
我又何嘗不喜歡他呢?
可回應別人的心意,我也是頭一回,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半晌,我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溫潤清亮,盛著忐忑,也盛著明晃晃的期盼。
看得我喉嚨發緊,下意識憋出一句:
「那......那我要最大的。」
裴序一怔。
下一瞬,眉眼驟然彎起,笑意從眼底漾開。
起身繞過桌子,一把將我抱起來,在原地轉了個圈。
我嚇得趕緊抓住他的袖子。
他在我耳邊笑得輕快,像撿到了世間最重要的寶貝:
「好,就給你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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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序當真把庫房裡最好的寶貝搬到了我房裡。
金鑲玉鐲、東珠步搖、鮫綃軟羅......一樣一樣擺在我面前,恨不得把我從頭到腳都換成新的。
我長這麼大,從未好好打扮過。
如今穿著簇新的羅裙,戴著沉甸甸的珠翠,對著銅鏡照了又照。
只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像偷穿了旁人的衣裳。
裴序卻從身後摟著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頭,一遍遍低語:
「我的小禾真好看,好看極了。」
陸延修還是會經常送東西過來。
裴序總是冷著臉原封退回,轉頭便急匆匆地張羅婚事。
聘禮單子改了又改,婚宴選單換了幾輪,連喜燭的紋樣都要親自過目。
管家偷偷同我說,公子這輩子從未對哪件事這般上心過。
我聽了,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終於終於,婚期到了。
一大早,我被丫鬟們從被窩裡撈起,絞面、梳頭、換上鳳冠霞帔。
裴序滿心歡喜地牽著我,剛走到喜堂門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讓開!讓我進去!」
我腳步一頓,回過頭。
只見陸延修抱著一個花盆,撞開攔他的小廝,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小禾你看,我們的同心蘭開花了!」
他眼眶泛紅,聲音發顫:
「跟我走,不要嫁給他了......好不好?」
我從喜扇的邊緣看過去,盆裡果然是一株盛開的同心蘭。
花朵清雅素淨,在滿堂紅綢映襯下,竟透著幾分悽絕。
聽說,陸家少爺近日魔怔了一般,整日不吃不睡,只為伺候一盆花。
旁的商戶都在忙著拓展商路、穩固生意。
他倒好,整日侍花弄草,鋪子裡的生意都不管了。
短短數月,臨安陸家竟有了頹敗之象。
也不知他用了什麼法子,竟真的能讓那種子起死回生。
可這些,早已與我無關。
裴府滿園盛放的同心蘭,還有眼前真心待我的人,才是我想要的歸宿。
「陸延修。」
我開口,聲音不大,卻令滿堂賓客驟然寂靜。
「你問問自己,你是真的想娶我,還是隻因為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的所有物被搶走,不甘心那個一直跟在你身後的人,突然離開了。」
陸延修面色漲紅,急切辯解:
「小禾,我不是......」
「如果不是,你當初又為何命人把種子煮熟?」
陸延修張了張嘴,臉色白了一分。
「可不管怎麼說,花終究是開了!
「這是天意,是老天爺的意思......」
「當真如此嗎?」
沉默許久的裴序忽然開口,語調清冷:
「忘恩負義、涼薄寡幸之人,老天爺為何要眷顧?」
陸延修一愣。
裴序緩步上前,微微傾身, 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陸延修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捧著花盆的手, 鬆了又緊, 緊了又松。
最終, 他緩緩放下花盆, 失魂落魄地轉身離去, 再未回頭。
我心中納悶,剛想詢問。
裴序已牽起我的手, 往喜堂走去:
「娘子,吉時已到, 該拜堂了。」
14
紅燭高燃,滿室繾綣。
床帳內,兩道身影緊緊糾纏在一起。
裴序平日裡文質彬彬的, 這會兒倒像換了個人似的。
滾燙的手掌死死扣著我的腰窩。
我整個人像被拋上雲端,魂兒都快要飛走了。
幾番求饒之後, 他終於肯暫時放過我。
我喘勻了氣,伸指頭戳戳他汗溼的??口:
「白日里, 你跟陸延修說什麼了?」
裴序正支著胳膊, ??膛劇烈起伏著, 饜足地瞧著我。
聞言, 那雙含笑的眼又滾起暗色。
「是我不夠賣力嗎?這種時候,娘子還有心情想別的男人?」
「不是這樣的, 夫君你聽我解釋......唔......」
聽是不可能聽的。
他壞笑著,俯身含住我的唇瓣,動作陡然兇狠起來。
「等把正事做完, 再慢慢告訴你......」
後來我才知道。
那盆同心蘭開花,根本不是老天有眼,更與陸延修的誠心無關。
而是裴序一早命人在雪域靈壤裡,偷偷混了同心蘭的種子。
我聽得愣住:
「你當時為何不直接告訴我?」
裴序將我摟在懷裡, 下巴蹭著我的頭髮:
「那時在萬寶閣,我聽了你的故事,只覺你是一個痴心的傻姑娘,不忍戳破真相。
「想助你得償所願,讓你高高興興嫁給心儀之人。
「可後來在裴府再?你, 我便生了私心。
「起初只想留你種花, 可日日相處下來,我竟捨不得再放你離開。
「我知道, 這般行徑算不得光明。
「可老天既將你送到我身邊, 我便再也不願將你讓給旁人了。」
我窩在他懷裡, 久久沒說話。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他澄澈的眸子裡, 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我忽然想起過去那三年。
我無數次捧著花盆, 躲在花園裡掉淚。
那時我總以為, 花開了,我的幸福便會來。
如今才明白,不是的。
是因為有人愛我, 花才開了。
有人願意為我埋下種子,陪我靜候花開, 許我一世安穩。
所以。
種了三年花,原來最好的那一株,在這兒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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