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蘭因_第5章 片刻後
片刻後,他輕聲開口:
「這花開,你功不可沒。
「所以,你也一樣,會有一段好姻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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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靠西域通商發家,家底殷實。
此番來臨安,帶來的異域香料、寶石、錦緞,皆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稀罕物,一上市便被搶購一空。
各大商號見狀,眼熱不已,誰都想搭上裴家這條線。
一時間,裴府門前遞帖的、送禮的、登門攀談的......絡繹不絕。
裴序性子清冷,本就不喜應酬。
如今被輪番打擾,不免心煩。
索性定下一日,邀眾人齊聚裴府,一併見了。
這日我澆完花,閒來無事,便溜到前廳外偷看。
屋內滿是錦衣華服的商賈,人聲喧鬧。
我隨意一瞥,竟在人群裡看見了陸延修。
多日不見,他憔悴了許多。
眼底泛著濃重青黑,神色倦怠,像是許久未睡過一個安穩覺。
從前那個傲氣矜貴的陸家少爺,此刻正擠在商戶堆裡。
想方設法湊上前,只求能與裴序搭上一句話。
那般侷促討好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清高。
以往我痴戀他時,總覺得他清俊無雙。
放眼世間,再無旁人能及。
如今日日伴在裴序身側,見慣了真正的溫潤端方。
再回頭看他,只覺得不過如此。
正想得出神,陸延修忽然轉過頭,目光直直朝我這邊看過來。
我心頭一驚,趕緊縮回腦袋,轉身就跑。
沒跑幾步,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禾!」
我不願理他,捂住耳朵跑得更快。
可他追得更緊。
幾步跨過來,一隻手猛地擒住了我的手腕。
「宋小禾!」
我只好被迫停下來,回頭看他。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我,眼眶有些發紅:
「我找了你整整三個月,你竟這般躲著我?」
我抿了抿唇,淡淡開口:
「陸少爺,我和陸府已經沒關係了。
「離開之前,老爺和夫人已經把身契還給了我。
「你若不信,我可取來給你看。」
陸延修愣了下,隨即皺起眉,手上力道更重:
「誰說你同我沒關係的?
「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人!」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
抬眼直視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婚約我早已退了。
「當初你說,同心蘭開花之日,便是我們成婚之時。
「可你給我的種子是煮過的,根本發不了芽。
「從一開始,你就沒想過要娶我,對不對?」
陸延修愣住了,臉色變得很難看。
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周圍已有商戶注意到這邊,紛紛側目,交頭接耳。
他四下掃了一眼,窘迫地壓低聲音:
「你我的私事,回去再說。」
「私事?」
我覺得好笑:
「我與你之間,還有什麼私事?
「難不成還想要我回去,繼續種你那顆發不了芽的破種子?」
陸延修一噎,語氣忽然軟了下來:
「從前是我不對,以後不會了。
「只要你跟我回去,我會給你真正的同心蘭種子。
「哦不,你不必動手,我讓人種好便是。」
他看著我,眼神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同心蘭是西域奇花,雖名貴了些,可我陸家家業尚可,請幾個頂尖花匠栽種也不是難事。
「等花開了,我們一起欣賞,好不好?」
從小到大,我從未見過陸延修這般低聲下氣。
照理說我該高興的。
高興他的心緒終於被我牽動。
可此時的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甚至有些想笑。
陸延修見我彎起唇角,以為我被說動了,眼底浮起喜色。
我卻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花園:
「你口中的西域奇花,我在裴府日日都能見到,為何還要等你費心費力去種?」
陸延修順著我指的方向望去,滿院同心蘭開得正盛。
他僵在原地,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
還想再說什麼。
一道清朗的聲音緩緩響起:
「陸公子。」
裴序不知何時已站在了我身後。
笑意淺淺,語氣卻疏離冷淡:
「今日是各家商號相聚之日,陸公子不談公事便罷了,反倒來後院騷擾我的人,怕是有些不妥吧?」
「我......」
陸延修面色一窘,還欲開口辯解。
裴序卻已不動聲色地上前,將我護在身後,沉聲吩咐:
「來人,送客!」
12
陸延修礙於臉面,最終還是離開了。
只是從那之後,他總差人往裴府送東西。
今兒是酥糖泥偶,明兒是胭脂水粉、綾羅綢緞。
我看著那些東西,只覺得荒唐。
從前在陸府,他鋪子裡珠釵胭脂堆積如山,也從未想過送我一件。
如今婚約已退,兩不相干,倒想起送這些東西了。
真是可笑。
我託管家把東西原封不動地退回,希望他能死心。
誰料他非但不收手,反倒變本加厲,送的東西越來越貴重。
清雅的合香、圓潤的東珠、雕工精巧的銀鑲玉簪......每一樣都價值不菲。
我依舊沒猶豫,把東西打包好,準備讓管家退回去。
哪知還未開口,裴序便匆匆跨進了小院。
「小禾,別要他的東西!」
我同裴府的丫鬟們住在一個院,這裡偏僻,裴序從不踏足。
他這般貿然闖進來,我一時也愣了神。
只見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語氣帶著藏不住的急躁:
「你喜歡什麼?胭脂香膏、金簪頭面、錦羅香紗,我庫裡應有盡有,樣樣都比他的好,比他的貴,都給你,好不好?」
我愣住,一時不知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