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蘭因_第2章 回去的路上
回去的路上,那幾個丫鬟婆子站在原地。
盯著我,眼裡滿是探究與好奇。
可此刻,我只覺得那是赤??裸的嘲笑。
原來,她們說得沒有錯。
原來,陸延修真的從未想過娶我。
03
我將花盆擱在桌上。
心像被挖走了一塊,空蕩蕩地疼。
小時候,陸延修站在花園那頭,望著我笑。
我以為那是喜歡。
原來,他只是在笑我髒。
定親後這三年,每當我對著空花盆發愁,他總是溫言安慰。
勸我莫急,說他有耐心等。
我以為那是溫柔。
可原來,溫柔也是可以演出來的。
他在演戲,也在看戲。
看我像個傻子一樣,對著一顆煮熟的種子傾注心血。
看我日復一日,對著空空的花盆自言自語。
看我承受旁人的嘲笑,還傻乎乎地替他辯解。
其實,他若不想娶我,大可直接拒絕。
我爹救他,完全是出於對主子的忠心。
從未想過要什麼回報,更沒想過拿我的幸福去做籌碼。
可陸延修。
他真的,把我變成了一個笑話......
眼淚不知何時落了滿臉。
我抬手胡亂抹了一把,決定不再讓自己傻下去。
陸延修不想娶我,我賴著他也沒什麼意思。
退婚就是。
但退婚的真實原因,我不打算告訴老爺。
他是真心為我好,想給我個依靠,才定了這門親。
我若說了,只會讓他為難。
反正陸延修已經把戲臺子搭好了。
他想讓我知難而退,我遂了他的願就是。
只是婚一退,我在這陸府也待不下去了。
離開前,我得先尋一份活計。
白日從萬寶閣回來時,我瞧見城東新搬來一戶姓裴的人家。
硃紅大門敞著,門口貼著招花匠的告示。
那宅子闊氣得很,門前石獅子都比別家高半頭,一看就是大戶人家。
給的工錢想來也不會差,是個好去處。
04
想好了以後的路,我也不那麼傷心了。
好好睡了一覺,第二日換上乾淨衣裳,準備出門。
剛走到門口,身後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小禾,這麼早,去哪兒啊?」
我腳步一頓,回過頭。
陸延修正倚在月洞門邊,晃著一把摺扇,閒適自在。
見我回頭,他彎了彎唇角,緩步走來:
「可是又要去尋養花的法子?」
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又透著股篤定的寵溺。
見我不吭聲,他又上前,抬手欲撫我的頭髮:
「西域的花確實不好養,你得用心些,好好照料它。
「我可日日都盼著花開,早日娶你呢,知道嗎?」
這話若是從前聽來,我怕是要感動得眼眶發熱。
可如今,我只覺得像吞了只蒼蠅。
咽不下,吐不出,難受極了。
我退後一步,避開他的手。
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少爺,你捫心自問,當真想過要娶我嗎?」
陸延修明顯愣了一下。
他大概從未想過,向來乖順的我會用這種語氣同他說話。
但也只是一瞬,他就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摺扇在掌心敲了敲,輕笑一聲:
「這是怎麼了?大清早的,誰惹你不高興了?
「你我的婚事是爹親自定下的,我不娶你,還能娶誰?」
話說得很輕巧。
眼神溫溫柔柔的,沒有半分躲閃。
若不是昨日親耳聽見那番話,我怕是真的會信。
如今我只覺得可笑。
「沒什麼。」
陸延修好似很滿意這個回答。
眉眼舒展了些,抬手在我肩膀拍了拍。
「那就好。
「我今日要出門,去外地的莊子查賬,約莫半月才能回來。
「你好生照料我們的同心蘭,待我回來,希望能聽到你的好訊息。」
說完,也不等我回答,搖著摺扇悠然而去。
晨風拂過,海棠落了滿地。
我看著他的背影,輕扯了下唇角。
半個月。
夠了。
等他回來,我大概已經不在府上了。
05
去裴府應差,出乎意料地順利。
管家是個面容和善的老伯。
他站在一眾花匠前,溫聲道:
「我家主子愛花如命,對花匠的手藝要求也極高。
「栽種、移盆、修剪、嫁接,各樣手藝都要一一驗過,再由主子點頭,方能留下。」
我老老實實排著隊。
輪到我了,便挽起袖子開始忙活。
松完土,修剪完,還未來得及展示我最拿手的嫁接,管家便擺了擺手,示意我停下。
我心裡「咯噔」一下,以為是哪裡出了岔子,要被打發了。
管家卻拱手道:
「姑娘不必再試,這差事,主子已經定下你了。」
說這話時,他不經意地往身側的二樓瞥了一眼。
我順著瞧過去,卻沒見著人。
只看到一角竹青色的袖子從半開的窗邊掠過,轉瞬便不見了。
來應差的其他花匠紛紛散去。
我愣在原地,有些發懵。
「管家,這還沒考完呢,就定了?」
管家笑呵呵地說:
「姑娘的手藝,老奴心裡有數。」
不是,他統共就見過我這一面,能有什麼數啊?
但能留下來總是好事。
我生怕他改主意,沒敢再多問,歡歡喜喜地應了。
回到陸府,我徑直去了正房,向老爺老夫人提出退婚。
二老聞言皆是一愣。
老爺放下茶盞,眉頭微皺:
「小禾可是受了什麼委屈?是不是修兒那混賬小子欺負你了?
「你儘管說出來,我定會為你做主!」
我搖搖頭:
「少爺很好,只是我倆有緣無分。
「當年老爺定下親事時,我並不懂什麼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