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蘭因_第4章 小禾笑起來傻裡傻氣的
小禾笑起來傻里傻氣的。
眼彎成月牙,露著兩顆小虎牙,半點大家閨秀的矜持也無。
可那樣的她,偏偏惹人歡喜。
或許,就按照爹說的,將他收進房裡也不錯。
做主母,她自然不夠格。
但做個妾室,總還是可以的。
至於那盆同心蘭,種不種得活,又何妨呢?
便是沒有花,他也要娶她。
小禾那般喜歡他,若是知道這個訊息,定會高興壞了吧?
想到這裡,他揚聲喚來小廝:
「吩咐下去,船開快些,再快些!」
小廝連連應下,卻不免擔憂:
「少爺,可是家中出了何事?」
陸延修微微一笑,眼底漾開溫柔的光亮:
「不,是有想見的人。」
09
那日劃破手後,裴序就免了我的差事,讓我好生歇著。
起初兩日我還暗自竊喜。
不用幹活還有工錢拿,這樣的好事哪裡找?
可第三天、第四天,管家依舊不讓我碰活計。
這下我坐不住了。
不讓我幹活,這是要打發我走的意思?
那可不行!
我趁著管家不注意,偷偷拿了小鏟子,溜去花園鬆土。
幹了沒一會兒,就聽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回頭一看,裴序就在我身後,不知站了多久。
「公子......」
我訕訕地站起身,手裡的鏟子藏也不是,不藏也不是。
他嘆了口氣,走過來。
我以為他要訓我。
誰知他竟伸手,從我手中接過了花鏟。
他的手骨節分明,白皙修長,一看就是沒幹過活的。
此時卻在低頭松著土,動作生疏卻認真。
身上那件雪色的錦袍,袖口繡著精緻的暗紋,瞧著比陸延修見客時穿的那件還要貴。
就這麼蹭著泥土,染上了星星點點的褐痕。
「公子......」
「叫我裴序。」他沒抬頭。
「......裴序,你不嫌這泥土有腥味嗎?」
裴序手上一頓,抬起頭看我,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為何要嫌?」
「就......髒啊。」
我指了指他的袍角:
「這料子一看就貴,弄髒了多可惜。」
他低頭看了看衣袍,又看向我,忽然笑了。
「土有什麼髒的?」
他直起身,握著花鏟,語氣清淡:
「世間萬物皆靠大地孕育。
「沒有土,哪來的花?沒有花,哪來的果?哪來的糧食?
「沒有了果子和糧食,人吃什麼?」
我愣了一下。
他繼續低頭鬆土,語氣淡淡的:
「我不但不嫌,還挺喜歡這個味道。」
他說著,湊近剛翻開的泥土,輕輕嗅了一下。
「很乾淨。」
我怔怔地看著他。
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幹完活,裴序要留我一道用晚飯。
我惶恐極了,連連推辭。
他卻只抬眼看我,語氣平淡:「坐下。」
我便不敢再動了。
桌上是水晶肘子、清蒸鱸魚,還有我過年才能吃到一次的八寶鴨。
我扒拉著飯,心裡卻七上八下的。
不讓我幹活,又讓我吃這麼好的飯,該不是想扣我工錢吧?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忽然開口:
「每月三兩銀,一文也不會少你的。」
我一口飯噎在喉嚨裡,嗆得直咳嗽。
他遞過來一盞茶,眼底藏著笑意:
「慢些。」
我尷尬地接過來,恨不得把臉埋茶盞裡。
整頓飯,裴序都噙著笑,吃得比我還香。
我忽然想起,陸延修曾說,見我身上沾著泥土,便覺倒胃口。
可眼前這個人,袍角還沾著泥,卻吃得坦然自在。
我想,泥土本來就是不難聞的。
因為這點味道就倒了胃口,錯過人間美味,那才叫可惜呢!
10
自那以後,裴序便常來花園。
有時幫我鬆土,有時就站在一旁看,偶爾提幾句澆水施肥的門道。
他懂得多,說話又好聽。
我在旁邊聽著,不知不覺就記下了許多。
與他一同用飯也成了常事。
起初我還彆扭,後來便也慣了。
橫豎也推辭不掉,不如踏踏實實吃頓好的。
就這樣,我們越來越熟絡。
有時幹活累了,他便讓人送上兩盞茶,我們坐在廊下歇著。
他講些西域見聞,我說些府中瑣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偶爾我回過神來。
才驚覺這般相處,早已逾越了主僕該有的分寸。
便是從前與陸延修訂親之時,我也從未與他這般親近過。
可裴序似乎並不介意。
而我心裡,也覺得這樣......很不錯。
不僅覺得不錯,還漸漸生出了貪念。
日日盼著他早點回來,只為能多看他幾眼。
日子一天天過去。
花園裡的花陸續開了。
紅的山茶、粉的海棠、紫的木槿......一茬接一茬,開得熱熱鬧鬧。
而開得最盛、最動人的,卻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花。
花瓣層疊,顏色素淨,湊近便能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我問裴序那是什麼花。
轉過頭,卻發現他正望著我出神。
我一愣,他也回過神來,笑意盈盈看著我:
「同心蘭。」
我愣住了。
同心蘭?
我種了三年都沒能發芽的同心蘭,竟然在這裡見到了?
我蹲在花前,細細打量,久久捨不得移開目光。
「真好看......」
微風吹過,花瓣輕曳。
我忽然想起了陸延修口中那個傳說:
「聽說能讓同心蘭開花的人,可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公子讓這麼多花都開了,日後定會有一段好姻緣。
」
裴序沒應聲。
我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眸子裡。
那目光中似有流光暗湧,藏著我讀不懂的情愫。